王桀詩五首

■王 桀

仲夏夜

是夜，蟬鳴無數，樹欲止而風不停。

我坐于樓頂，有俯瞰之姿卻無

俯瞰之態，燈光在遠處漸次

熄滅，整座城徒留下一個影子，

黑且重。是夜，有人身陷天涯

卻望海角；是夜，我爬下樓頂，

回到六樓家中，無夢可做，

無明月以喻我心。

生活里超出的部分

一個人，不關心經濟增長，生活里的

負數。這些繁榮和之后的沉寂，形同虛設，

親愛的，此刻我只想對你說，

風吹著樓下的秋千，一下下，推得很遠。

曼珠沙華

龍爪花，老鴉蒜，石蒜，曼珠沙華，蟑螂花，彼岸花，

平地一聲雷，老死不相往來，灶雞花。

這么多名字，我最喜歡老死不相往來，

我想像兩個人，隔岸坐著，相對無言，

觀火，觀叵測，看著日光傾斜，白云飄過。

我佛也飄過，曰：

緣注定生死，情不為因果。

我佛看不見，兩個人，就那么老死，就那么無聊地開著花。

株 連

蟋蟀聲替代了蛙鳴，下坡路替代了夜行人。

從六樓看外面，高處，低處，并沒有不同，

就像我的黑暗，和你的，就算相對，也沒有什么不同。

等到橘紅色的燈火漸次熄滅，秋風吹著

水面，一片落葉替代了一棵樹的孤單。

非不可

有些事不可為。

而為之，為之幸，為之不幸。

垂死之人心中郁黯，看天高，看天藍，

看一蓬衰草，無限含煙的情。情也遠。不掙扎。

九月，秋天日漸深入人心，

落木的蕭蕭，總是無端，如同

輪椅上站立的理想，去往我的中年，尚懷有

青翠的僥幸。

曰：一念心成灰。而秋風

帶來人間的倦意，去無多，留無用，

若尋回春良方，則證據累累，確鑿如

昨日之晨，刷牙之后蘋果的苦味。

非常之艱難，不可不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