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羊作品及詩觀

●陳小羊

你知道的

在一個很好的早晨

空氣中灌滿混凝土的聲響

我很久沒有想象了

我今天假想自己是一只氣球

五顏六色的

順著風長到樹上去

你知道，有一些雨水會缺席

有一些夏天會因為空虛

而增加重量，你知道的

我很久沒有讓自己變得輕盈

我卡在樹梢，假想象太陽那樣

熱烈地爆炸

我也假想自己從樹上掉下來

變成一只嫩綠的魚

有翅膀，長滿羽毛。濕潤地

想念水草

這更多像一個愿望

我是太久沒有想象了

你知道的

我寫過很多愛情，它們往往看起來

像敘述別的事情

你知道，我是一個不懂得比喻的人

我只懂得重復

我只懂得在一些空隙里

一次次提到你

無聊的時候我在干些什么

那些日子一直在下雨，你好嗎

我呆在屋子里

走來走去，扯著手指

拾掇些整齊的安靜

它們如果不說話

我也就不說。我可能也會

寫下不能忘記的名字

泡水里，不會散的那種

也會想想別的，打幾個電話

或者若無其事翻翻書

如果外面不是下雨，就站在陽光下

假裝是一顆玉米

要變成爆米花

你知道，美好的事物都是要想象的

我有時會走在房間外面

像要去某個地方，想到“天黑”

并把它想得很遙遠。

我害怕，然后敲門：

有人嗎？

我可以進來嗎？

請問，我可以嗎？

向日葵

向日葵是我的女朋友

她和我一樣喜歡光著腳

在陽光的空隙

來不及裝成淑女

一遍遍撥通電話

一遍遍說你好

你好

到有九月的地方

到有九月的地方，葉子黃

秋天和以前不太一樣

毛茸茸的小羊們。還小啊

愛過一個少年，在海上。

后來的那些日子

一下子就老了

哦，后來

后來一直吵著看雪花

也一直未曾看過，其實

這也沒有什么

再后來的那些日子

陽光流浪到海邊，不愛說話

喜歡吃影子，一口一口

影子跌跌撞撞，也不喊疼。

它用笨拙的手指，為你

描上眉眼，神情憂傷

蒲公英一樣

潔白的笑，慢慢變紅潤

小羊啊，再紅潤一些的話

就嫁人吧

然后是一生

咚咚直響

有好幾次，我的心

在整個夜晚咚咚直響

咚。咚。

我在用力摁住那個地方，都在

用力。太難了

我喘不過氣來。

你知道嗎？

第一次見你它就這么響過

你不問，我也從不說

還記得嗎

我們一起去想

一個匆忙的黃昏

天氣有點陰

一起去想

坐著小巴趕火車

我們互相挨著，不說話

哪怕突然下雨

哪怕它突然真的下起了雨

我們什么話也不說

時間變得遙遠，有一些顏色

隱隱發光

如果愿意記起

八樓陽臺上的秋千，那個夜晚

和半顆星星

還有六月的海水和八月的街心廣場

如果能夠想起，不無傷感

我們再一起去想

更美好的事情

如果能夠

日后我會這樣提起

還記得嗎，那天陽光很好。

如果你愛

現在，要把月亮藏起來一會

要讓夜晚黑透

你慢慢地來，來

然后，拿走她身上所有的熱

所有的脾氣，剩下她自己

重重疊疊地做夢

然后你退后，回到六月的

大東海廣場

在那里，小魚啊還小

如果你熱愛那一小片干凈的

藍，如果你愛

你輕輕地喊她的名字

你只能情有獨鐘

秘 密

我需要，他是一個孤獨的人

喜歡他，但不能臉紅

我的意思是

我愿意有一個秘密

我靠近他空心的影子

我在它里面

隱藏河流

在八月，或者說今后

慢慢地溢出

像現在的想念

日久，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