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佳瓊的詩

■吳佳瓊

石頭記

須知言說也重，沉默也重

骨頭和骨頭之間有流水

帶來一些東西，帶走一些

石頭終于從胸口移開

蓮花側畔

清泉石上流

一二三四五

不說話的

有用的

無用的石頭啊

一聲一聲數波濤

忍耐漫長不可說

期待漫長不可說

猶豫的采玉人

想要帶它回家

他相信

度過它的硬

倒置就是容易的：

比如軟

比如熱腸

比如得到懷抱

須知放下也重，隨身也重

但寂靜一如既往

內部鳥鳴尚存

尚可種菜數畦

花半畝

稻菽十里

草藥滿坡

于是俯身

拾起石頭的安魂曲

呼者和應者

終于各得其所

都松了一口氣

祛傷帖

遭遇過利器。但她忍住了疼

總是撥不出肉中刺

總是心如刀割

眼中的釘子，總是對準一個十字路口

披一身的針站在寒風里

不愿向哪邊多張望一下

只到春天襲來

催她房前屋后種菜若干種花木十余

意識到不完美并不是不美

她的一生，有什么已經完成

柔軟下來的那部分，多么難以表達

垂落之姿 取決于自己對自己的支撐

已無外力作用于自身

繁花開于大海

成為凝望之物

空出大片天空

于鏡里取凈是一種

快速折斷和緩慢消磨各是一種

2.5.1補植移栽定植后15～20天進行田間巡查，發現死苗、缺苗時，應在陰天或雨后補植同齡種苗，澆足定根水。

高處的發生和低處的克制是同一種

海水和星空皆為安靜之地

其間的幸存物

放棄登高，也用盡了低垂

被摟進懷里，找回羞澀之美

空無一人的堤，空無一人的心

貯滿水，迎著風

一陣風過后剩下的

不過是一陣風。籬上梔子盡落

話終于說完

天空高懸著藍，俯向我體內的海

太多的藍 太多的鹽分

讓我飽含熱淚

越澎湃，越緊閉雙唇

怕一張口，就吐出萬千奔馬

哪怕隔著皮膚，也不愿意馬群縱橫，灰塵彌漫

還是愿意，笑起來像好天氣

中間的過程

用最小的刻度量取

突圍之美，和其中一滴的涼

我一直緊閉雙唇

是風吹響它們——

那么多年用人心量取神意我都沒有絕望

不過是一陣風

就放下懷中的瓷器，說出了殘缺——

不同事物的相同結局

華發趁夜新生

盛住人間的低，人間的血泊，人間的白

禱 詞

水的這一半

石頭的這一半

植物的這一半

鳥的這一半

曠野的這一半，寂靜的這一半

請不要走向：

鐵的那一半

火的那一半

虎狼的那一半

臟的那一半，裂縫的那一半

破了

喊完痛，退到風的那一半

塵的那一半，白發的那一半

2010年的白

滿頭黑發的時候

那樣的白無人分擔

肉身無法承受，靈魂代為受傷

白是多么壯麗無邊、孤立無援的危險困境啊

無人護佑，無人陪伴，無人搭救。抬頭看天上飄過的白云

飛過的白鳥

聽它們說著干凈

聽它們設想結局

一生比所能想像的要重、要快

生于江渚河岸，也無法終老于白

其遺憾比生離死別更加悲絕

否定只是一種句式，逃離也只是一種姿態

沒有遮擋、沒有覆蓋、沒有收留，也沒有清洗

被染之痛，在原地成疾

但絕望之樹上已經掛了不染之果

除了寬諒，沒有別的選擇

今年沒有立春，雨水前后沒有下雨，大雪小雪這天也

沒有下雪

肉身和靈魂都沉默了。白茫茫的白發

還在拯救黑

把一個白字，抱持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