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節氣上行走

□ 格日勒其木格·黑鶴

立春

這是二十四節氣的開始，是始發站。是誰第一個發現了這樣的一個節氣。立，一切由此開始，生命，愿望，想法，將破敗的冬天拋在后面。

長期以來，我一直認為節氣更多的時候僅僅是屬于長江以南的地區，而北方，一切更加簡單而明確，春、夏、秋、冬，劃分整齊，簡潔明朗。

在早晨，穿越房間的風已經失去掠奪溫暖的力量。

越過微雪覆蓋的田野，不遠的村莊上空有溫暖的炊煙升起，村莊滿足而寧靜，似乎仍然沉睡在安詳的夜中尚未清醒。對于鄉村中的人們，這個季節是一年中最悠閑的日子。

空氣中有一種幾乎不可覺察的淡淡觸感，那是一種緩慢的消融，一種寒冷面對某種潛移默化力量的悄然妥協，一種我們并不清楚的力量在那里。已經肆虐整個冬天的寒冷正在放棄自己的統轄，向即將到來的另一個季節交付自己的權力。

此時，大量的旅客滯留在火車站，在這個農業人口占到大多數的國家里，眾多農民的子孫在奔波了一年之后，仍然迫切地希望回到自己的家中，回到屬于自己的土地上。

雨水

雨水這一天我在路上，剛剛從大興安嶺的群山中出來，急著回家。

從理論上講，雨水，這個節氣僅僅適合長江以南的地區，二十四節氣的歷法應該也是從那里開始的。所以，對于我所處的北方，雨水似乎只是一個概念上的詞語，天空有雨飄落，還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

不過，當我凌晨下火車時，地面上倒是蓋著一層薄薄的清雪，拋出外表，內容是一樣的，雪，也是降水的一種。

感覺空氣中有些東西在變化。與前段時間相比，溫度有所升高，空氣中有泥土悄然消融的味道，一種感覺，被凝凍的一切正在慢慢釋散出來。

春天要來了。

驚蟄

溫暖，一件抓絨衣在外面已經不再感覺到寒冷。

上午9∶30。

為了與上一個節氣進行對比，我不得不調出上次雨水的圖片，與15天前相比，此時田野中的積雪已經消融殆盡，如果沒有大的降雪，相信在下一個節氣到來的時候，恐怕想再看到雪就要等到明年了。

這個節氣，在長江以南應該意味著雷動之中驚醒一些藏身地穴中的蛇、蛙之類的兩棲動物。但在北方，一切尚在沉睡，所謂綠意盎然的春天，距離尚遠，還是一個尚在準備期間的萌芽。

不過，某種一直未知的禁錮突然消失了，所有的生物擁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在不經意間掠奪人類意志的陽光中，充滿了一種讓人暖洋洋的對世界充滿信心的氣息，生命的浮動，鳥兒在樹叢間打鬧，除了窗外的麻雀、樓頂的鴿子，甚至兩只喜鵲也在草地上空盤旋嬉鬧。已經在我窗下住了不知道是第幾代的麻雀夫婦開始回到陽臺上，查看我窗下的那個燕巢，它們在準備哺育下一代了。

這是一個快樂的季節，這些動物應該擁有快樂的權力。

春分

在這個節氣到來之前，北方經歷了一段異常混亂的天氣變化。

在落了細小如霧的雨滴之后，氣溫突然升高，夜晚在晴朗的星空下，溫暖的微風拂過樹枝，那些經歷了整個冬天的枯干樹枝突然擁有了柔韌的質地。

我以為樹已經開始準備抽枝發芽。但顯然一切都是假象，一股迅猛的冷空氣從西伯利亞如期而來。寒冷是不可避免的，這是北方，北方的春天必須有北方應有的樣子。于是，重新回復到干爽清冷的天氣。中間降了兩次小雨加雪。

春分這一天，所有的雪都在融化，泥土變得濕潤，冬天在大地上最后的印跡——那些斑駁的積雪，已經蕩然無存。

中午領著狗出去，在陽光下它們僅僅跑了一會兒就開始熱得伸出舌頭喘息，天氣確實暖和了。

谷雨

雨生百谷，在這個節氣的日子里，確實落了一點點的雨，為終日刮著干風的天空帶來了些許的濕潤。

溫度逐漸上升，這些天很忙，今天為了拍照片出來時，突然看到樹已經變綠，抽出新芽，而地面上有萌生出的小草。

遠方的田野、樹木都覆蓋著略顯朦朧的淡淡綠色。

“草色遙看近卻無”，就是這樣的概念吧。

附近的農民已經開始耕地，濕潤而松散的泥土帶著冬天雪水浸潤過的氣息袒露出來。

一個算命先生從田間道路上匆匆而過，他在尋找一個為別人解讀命運的機會。

立夏

這是連日陰雨之后最燦爛的天氣，從清晨開始陽光就呈現出已經令人有些淡忘的夏日的強烈。

記憶里的夏天就是這樣的。樹已經完成了抽葉這個最初的過程，此時所有的葉片正在伸展、生長，綠色已經呈現出一種更深沉的質地。

因為昨天剛剛落過雨，田地中的泥土濕潤而愈顯黝黑，這是肥沃的土地。所有的種子正在這土地中從睡夢中醒來，悄然萌動，相信在下一個節氣到來的時候，種子應該已經破土發芽了。

村莊經過數日雨水的洗刷，顯得明亮而寧靜。

夏日即將到來。

小滿

所有的黑暗都太明亮了。

今天是全國為四川汶川地震罹難者哀悼的最后一天，到目前，已經有超過4萬人在這場可怕的災難中失去生命，而且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地上升。

天災流年，大地僅僅是顫抖了一下，人類就感到如此的回天無力。

有些事情永遠地改變了，有些孩子再也回不了家，有些孩子再也見不到他們的媽媽。

芒種

連日的陰雨，有幾天夜晚的溫度竟然陡降到零度，打完球走出球館不得不將帽服裹緊，恍然以為深秋季節又到了。

還好，在芒種的前一天，天氣開始轉好，久違的陽光終于竭力透過云層，在大地上留下斑駁的光斑。

天空略顯灰藍，我想，在經歷近半個月之久的陰天后，重新呈現蔚藍色的天空，恐怕需要一個緩沖的時間吧。

陽光。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如此喜愛陽光，當第一縷陽光出現時，我幾乎是有些驚訝地看著它所帶來的變化，數日雨水已經洗去草地上和樹木上的塵土，在陽光下一切都顯現出一種嶄新的變化。

田地里的幼苗已經破土，陰冷的天氣里它們的生長幾近停滯，現在正愜意而貪婪地享受陽光，然后還是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