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國本
我覺得自己渾濁,所以,對清澈特別敬畏。
還在東壩中學任教的時候,從東壩乘船到縣城,要穿過臥在蘇皖界上的固城湖。船到湖心,一望無際的,哪是水,簡直就是酒,用不著喝,看一眼就醉了。柔柔的面條草,手持長長的翠帶舞著,快活得像了飛天。再小的魚蝦,也不慌張,只顧自己搖頭擺尾游弋。藍天和白云仰躺在湖底,它們也醉很了,以致你捧一捧湖里的水,天和云就到了你手中。澈,是這樣一種情愫,一種品位。
若干年后,我去太湖,去滇池,也到過“天下第一泉”,抑或重新蕩進固城湖,都不見了,澈只留在我的神往中。
再次被澈震撼,已不是水,而是宅院西側的那排玉蘭。陽春三月,葉嘴嘴還賴在芽苞里不醒,枝頭還光禿禿的,花骨朵已呆不住了,秀口一張,便大朵大朵、滿樹滿枝,白的白一片,紫的紫一片,側了頭的,歪了脖的,一朵花的“杯子”舉到另一朵胸前的,一朵舔著別一朵的腳丫子的,都用情,都放浪,傳遞著它們間特別的問候。玉蘭沒有在意典雅,沒有去想那種香味難拿得出手,璧玉統體,也不計較是否名花,也不注意詩人和畫家是否熱心。玉蘭不是閨秀,不算碧玉,就一個村姑吧,一個怎么熱鬧就怎么、怎么自在就怎么、怎么快活就怎么的村姑。這個村姑,率真大氣,無忌無媚,一腔熱腸又一覽無余,陽光得讓人心疼。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德行好的人,總會如初生嬰兒一樣純真自然。《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里,他說:“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喂馬,劈柴,周游世界/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從明天起,和每一個親人通信/告訴他們我的幸福/那幸福的閃電告訴我的/我將告訴每一個人”;他還要“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還要“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心地有一分濁,能行嗎?澈心人即使在做詩,也像孩子在說話。讓人直覺得大海、春暖之間,一個澄澈的孩子向我跑來,臉龐玉蘭花那樣清純,眼睛蕩漾著我尋找的那種春水,他悄悄地告訴我,明天,他一定幸福,他,每個親人和陌生人,還有每條河、每座山。
火車經過德令哈那次,海子又來詩了:“姐姐,我今夜在德令哈,夜色籠罩/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今夜我只有美麗的戈壁空空/姐姐,今夜我不關心人類,只想你。”一個孩子,在廣漠的戈壁灘,一邊喊著姐姐,一邊傾吐著心底的話。海子并沒有姐姐,那是洪荒寂寥的戈壁共鳴了他孤寂、落寞的靈魂,讓他那樣熾熱,那樣醇厚,讓他幻生出一個特別寬厚、溫馨和特別能依偎的姐姐!澈,因為單純而可親,因為善良而這樣撞擊著我們(的良知)。
25歲那年,心中的糾纏怎么也排遣不去了,作為赤子,又必然全部馱著。他臥軌前,袋中留下這么一張條子:我的死,與任何人無關。“像綿羊一樣對待他人”的他,這個時候,心中仍擁著同伴,仍不愿丟失一分赤誠、一寸善良,這個大海的兒子。
這讓我想起神話《哪吒鬧海》。這個哪吒,當他看到那小子借勢肆虐百姓,就不再顧及他是東海龍王的三太子了:“打出這小龍的本像來了。也罷,把他的筋抽去,做一條龍筋絳,與俺父親束甲。”事情鬧到這地步,這個牛犢,還不愿牽連父母,他自己剖開體軀,剔骨還父,割肉為母,把筋肉還于雙親,也無怨無悔。哪吒本不應有那種神力,但就憑他那顆澈心,就足以鬧海!難怪這個故事,從大人到孩子,百讀不厭!25歲的海子,本也不應在詩壇上有如此影響,那種一眼見底的童稚,讓他成了詩中哪吒!
澈心的人,也會說謊,但解讀他用不著說謊儀;也做荒唐事,但不會編織理由,制造混亂;也希望獎賞和贊揚,特別是做了好事的時候,但如果沒能得上,邊上有人告訴他“讓你做一個好人就是對你最大的獎賞”,那他也就高興,像真得到了最大獎賞。心澈的人,私心、脾氣、怨恨都會有,但不會動了情仍不說真話,不會心在哭臉上卻笑,不會吹黑哨子、開假發票、賣毒奶粉……
澈,不香不甜,可只要有它在身邊,你就開心,就來勁,就會覺得天空明亮、大地芬芳。清澈真的沒有什么了不起,卻真也成了平凡人的偉大!
激勵式評價通過對學生心理上的引導,鼓勵學生在寫作中發現樂趣、找到自信,同時,也為教師和學生的相處模式提供了一種新的思路,教師懷著真誠的、欣賞的心態對待學生,學生以尊敬的態度對待教師,這樣的師生相處模式,才是文學教育中應該提倡的,然而,想要達到這樣的模式,還需要教師長期不懈的努力,在與學生的相處過程中細心觀察,用心體會,通過多種方式對學生進行鼓勵,發現學生個人不可替代的特質,并鼓勵學生朝著積極的方向不斷發展,不斷提高,成為文學素養好、綜合素質高的優秀學生。
一豎是它,一橫也是它,站不改姓睡不改名的,只有它。
做“1”,霹靂世界數壇;做“一”,銷魂中華文壇;能兼上這兩條的,也只有它。
作為一切數量的起始,1是那么個小輩,又那樣瘦小,卻接過一切數量基石的重任,承擔從無到有的突破,開創“一元復始,萬象更新”的局面。有了1,才有2,才有百、千、萬、億。一切事物只要想起數量關系,就與“1”密不可分了。單位圓借助它構建,數軸和坐標系借助它構造。正是在1的進取中,才出現風流的圓周率π,才出現自然對數的底e,才拓展出美妙的無理數世界和虛數世界,才建立起帶小數、成分數、佩根號、執負號、戴指數……這樣一個朝氣蓬勃的數學大家庭。
“1”擁有這么龐大的事業,卻那么低調;“1”那么低調,卻又有這么強的凝聚力。這給我們怎樣做人,是不是也該有點啟示?
在數學界,也許0的出鏡率并不比1少,但許多時候,0只是個幫辦,只在哄抬。而1,絕對一滴水一個泡,不卑,不亢,當你加上1或者減去1的時候,不急不怠,都在徐徐地給你上升,徐徐地給你下降,要是這樣的加、減鍥而不舍,同樣把你帶進非常世界。當你乘以1或者除以1的時候,換了其他的數,非攪得你翻天覆地不可,1不,1尊重本原,無意改變對方意志。太多的數,有了方冪,立即浮躁,不是膨化如爆炸,就是銳減如泄氣。惟有1,任你給它多少(實數)次方,像成了佛,堅守著自我。應該算條漢子了吧,這樣本分,這樣厚道!
像人一樣,并不是厚道和本分就少了能耐。如果得上0做幫手,只是借助了一下電源的開和關,立即成就了電子計算機,成就了互聯網。這個時候,世上一切數、一切文字、一切音響和圖象、一切科學知識、一切精英思想和你我言行,統統有了全新的彰顯和表達。“數學,自然科學之王”,由它搞定;“一網打盡天下”,由它讓夢想成真!
1這樣告訴我們:渺小不等于沒有力量,平淡也不注定失去大作為。
走進漢字世界,它便有了大名“一”,又打下了另一份天下。“一”作為一個實實在在的詞,并非像“的”、“了”那樣,只是文字的添加劑。任何文章中,我們找不上一個比它更忙碌的了:出示最小是一,代表全部是一;數一數二頌一,獨一無二贊一;一點、一滴、一絲、一縷,它在示小,一概、一切、一統、一律,它在顯大;最細微最簡單的,最復雜最龐大的,也只要一個“一”已足以概括。
“一”,這樣活潑,這樣快活,這樣尊嚴。
我是一,你是一,一粒芝麻是一,一個宇宙也是一。“一”雜于億、兆之中,既不傲慢,也不淺薄。于是,一筆可以勾銷,一鳴可以驚人,一本可以萬利,縱使“一夫當關”,也有讓“萬人莫入”的時候。
一個人,若有這等自信,是不是也夠尊嚴了?
這“一”還應該是一位非常詩人。以一述懷,“一叫一回腸一斷”(唐·李白),悲愁了得;以一狀物,“一聲梧葉一聲秋,一點芭蕉一點愁”(元·徐再思),入木十分。十個一集聚,也成“一帆一槳一漁舟,一個漁翁一釣鉤,一俯一仰一場笑,一江明月一江秋”——那是蘇東坡,那天他趕到渡口,船已離岸,船家看出呼船人是豁達蘇子,存心尋份快樂,要他作首應景詩快活快活,誰知大學士脫口急就,就有了這首回船詩。我們無不以此稱道東坡將一堆枯燥的“一”,做成了詩,卻忘了正是這十個“一”托起了先生才智。
你瞧,讓“一”出示“蘇格蘭情調”,老到在行;讓“一”秀一把“蘇格蘭調情”,也毫不含糊。
這個“一”,活躍,浪漫,充滿夢幻,也朝氣十足,會纏綿悱惻,亦可氣勢恢弘。
這“一”可能還兼著哲學家。待到老聃手里,“一”又成了喻“道”的有力幫手。在那篇名貫天下的《道德經》中,“一”作為萬物的本原,萬物負陰而抱陽,簡單而復雜,于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再是,“一”作為萬物發生發展的總規律,作為社會最高的道德標準和行為規范,那就“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正”(《道德經》39章),所以“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一”的美譽和成就是毋庸夸耀了。這樣看來,“一”的仙風道骨,也有一半得助于它的開鑿和體悟。在那個看似一無是用的形體里,卻有著一個敏銳而深邃的頭腦!
這“一”,不讀書的人也熟悉,但讀了許多書的人也未必真認識。
我這樣說了一氣,真不知它,會不會正在笑我的迂。
有一個難問題,就會跟上一個奇辦法。要想將大型石材劈成周正兩塊,古時候是很難的,用榔頭、火藥,硬對硬,石頭寧碎也不會成方成圓。有人想法離奇,想到了木頭,先在巨石上鑿開一條縫,將木楔嵌入縫隙,滴水,木楔因潮濕而膨脹,石材順了誘引方向裂開,木頭劈開了石頭!
江蘇溧水有條胭脂河,長10公里,貫通了石臼湖和秦淮河。朱元璋想定都南京時,西部安徽還受陳友諒干擾,長江水系保證不了南京城糧草的安全供給,想到了開鑿這條河,讓太湖流域的糧草,由大運河、胥河,經固城湖、石臼湖,從胭脂河運到秦淮河,進入南京。可那段河床,全是胭脂石結構,極硬,破石艱難。火藥應該是有了,那時的朱元璋用它打仗還缺得遠,能用它嗎?工匠們想到在巖石上鑿縫,嵌進苧麻,澆上桐油,燃燒,待硬石燒紅,再澆上涼水迅速冷卻,熱脹冷縮中,堅石崩裂,運河得以順利鑿通。這一次,用的是比木頭更柔軟的苧麻!我們都曉得,強硬是對付軟弱的好辦法;但,真正要讓強硬土崩瓦解,還得靠柔和!
小蠓蟲相比于大水牛,絕不在一個檔次。但,蠓蟲可以戲耍水牛,又叮又咬,肆無忌憚,也滿不在乎。水牛長尾甩打,犄角揮舞,都無濟于事,它除了憤憤不平,一無奈何。這讓我還想到蚊子,它應該是人的對手嗎?可是蚊子們連人肉似乎都不在它的視野,要吸就吸比人肉更精華的人血。宣稱過“只有想不到,沒有辦不到”的人,這次,一直拿不出一個像樣的辦法來,就這么個小東西,人類至今仍停留在咒罵、痛恨和定它“四害”的層面上。說來可悲,有著上帝般神通的人,常常喪命于連神經也沒有的病毒。病毒更等而下之了,它是比細菌更小更陋的病原體。
微小并不意味柔弱,柔弱并不意味失敗,聰明也絕對不會少了可笑。這世界,有條順道兒,就不會少了有條逆道兒傍著。
企業發展有條規則,叫“第一通吃”,站上了第一的位置,就氣吞萬里如虎了。但,一定時候,那吞下的,還得吐出來。還有一條相類的馬太效應——誰有了,就會讓誰更多,但到了頂上,任你從哪個方向走下去,就都在下坡了。弗萊明當年發明了青霉素,眾多感染疾病的細菌萬劫不復,我們的許多致命疾病消失無蹤。也只數十年,又冒出了一種“超級細菌”在驚人地蔓延,它居然帶著抵御抗生素的基因!
聰明人最向往稱王稱霸,現在的人,勢如破竹地一天比一天更像在主宰自然。大自然最鄙薄稱王稱霸,現在的自然,不動聲色地一天比一天更讓人感到他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