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lán) 鴻
在江南,雨是四月天的常客。
細(xì)細(xì)密密的小雨花,飛飛揚揚在人間,粉紅的桃花,嫩綠的柳葉,在雨絲的滋潤下越發(fā)清新明亮。偶爾掠過一尾春燕,清脆的鳴啼仿佛天籟。
撐著小花傘,穿過江南悠長的小巷,粉墻黛瓦的迷霧里,隱隱地滋生一縷淡淡的悵惘。
帶著一顆詩心,行走在人間的四月,一位詩人的靈魂仿佛就隱匿于那飛舞飄揚的雨花中。
“我將在茫茫人海中尋訪我唯一之靈魂伴侶。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書此豪言的詩人徐志摩早已消逝于歷史的河流中,那一曲曲靈魂的歌吟卻依然傳唱于人間。短短三十五載的人生,詩人因為三個不同的女子而釋放了一生的才情,那三個女子卻因為一個天才的詩人而改變了各自的命運。
戲里戲外都說才子配佳人,但那只是人們的一種美好愿望而已。人間煙火,柴米油鹽,才子配佳人絕對是一種美麗的錯誤,結(jié)果不是才子毀了佳人,就是佳人誤了才子。
才子愛不得。有志于做佳人的女子都要明白,才子與佳人,可以互相欣賞,但絕對不能相依,否則注定要以悲劇告終。
對于徐志摩的發(fā)妻張幼儀,我一直敬佩她的隱忍與大度,卻不滿徐志摩的自私與無情。在徐志摩的眼里,張幼儀只是他恪守孝道完成傳宗接代的工具而已。真愛有嗎?當(dāng)張幼儀身懷六甲獨處異鄉(xiāng)幾乎喪失生活信心時,徐志摩卻追尋林徽因的腳步,回國發(fā)表驚世駭俗的離婚通告,豪言“尋求靈魂伴侶”。不可否認(rèn),資產(chǎn)階級家庭出身的徐志摩才華橫溢,他對愛情的執(zhí)著追求也成為文壇風(fēng)流佳話。但對發(fā)妻張幼儀而言,嫁人嫁得這樣的才子,是人生的大不幸。離婚后的張幼儀,一生都沒有走出徐志摩的世界,她甚至還替徐志摩奉養(yǎng)雙親,但她卻始終得不到徐志摩的真愛。
一代佳人林徽因,與徐志摩一見傾心,卻依然選擇嫁與梁思成,但她始終無法淡忘與徐志摩的感情。兩人熾熱的情感只能通過詩歌來釋放和傳遞。林徽因雖已為人妻,卻依然不斷地發(fā)表給徐志摩的情詩。對于愛情,她是忠誠的;而對于婚姻,她的緘默里,有著旁人無法理解的疼痛。當(dāng)梁思成親自撿了一塊徐志摩墜機的殘骸帶回北京讓林徽因擺放在案頭直到她病逝,她是否有過一絲后悔?愛上一個才子,她傷害了自己,也傷害了一個深愛自己的男人。
也許陸小曼要勇敢一些,灑脫一些,身為有夫之婦的她與徐志摩一見鐘情之后,這位敢愛敢恨的社會名媛在徐志摩的鼓舞下,沖破了家庭的反對和社會輿論的壓力,開創(chuàng)了兩人性靈自由的美麗人生。但才子真的不能配佳人,奢侈浪漫的陸小曼不僅讓徐志摩聲名狼藉,更因為她的揮霍浪費而疲于生計。在現(xiàn)實的婚姻里,移情別戀的妻子,殘酷的生存壓力,詩人曾經(jīng)的天真爛漫在一點一點消蝕,這個曠世奇才最終以一場意外結(jié)束了短短的一生。與佳人在一起,是做不成才子的。同樣,愛上才子,也做不成佳人。徐志摩的死讓陸小曼仿佛變了一個人,從此不再扮紅妝著華衣,不再出入社交場合應(yīng)酬,一代佳人消失了。一個深愛才子的女子,耗費了數(shù)年心血致力于徐志摩的著作整理,讓那一篇篇凝聚著詩人才華的傳世佳作撫慰一個個追求真愛的靈魂。
詩人的靈魂在這人間四月天里歌唱,我醉心于詩人的那一篇篇燴炙人口的佳作。“道一聲珍重,那一聲珍重里,有著甜蜜的哀愁!”
而現(xiàn)實就如同林徽因的那一首詩:“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是燕在梁間呢喃,你是愛,是暖,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做一個幸福的女子,是不會愛上才子的。“輕輕地我走了,正如我輕輕地來……”
正是人間四月時,小雨花還在輕舞飛揚著,漸漸地淋濕了春天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