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暉的詩

TANG ZHAO HUI

唐朝暉的詩

TANG ZHAO HUI

結局從這里開始

結局從這里開始

不管撿起哪塊石頭

那塊石頭下都會

暴露出壓嫩的小草

開始的，已經開始

不管爬上哪一棵樹

那棵樹的高度都會

把山谷遠遠地，垂落在

懸崖下

神真的具有保護的屬性？

會從結局的地方，回到

我的今天？

回去吧，——我愿意

回到那山的高度

回到那水的平面

趴下身體，捂熱濕了的土地

課間操

把耳朵支起來

把視線架起來

把沾在手臂上的

洗干凈

把聽到的聲音打個結掃進下水道

把記起來的畫面模糊掉

把想起來的事推到門外

還能做什么?

——把時間厘清，與身體打個招呼:

醒醒，該做廣播體操了

成年的身體與童年

站在操場的沙地:

看著自己——跳躍著

蹲下、拍手，搖晃著身體

像操場邊的黃牛一樣

思考著人的鞭子……

制鞭的老人悄悄地死在膏泥的

土屋里

鞭子、房子，遺棄

我負著，回憶起那頭牛

刮 痧

一塊玉的雪花

為找尋一個痛字

小鬼輕快地繞到樹林那邊

路上，樹木清新

小鬼避開警察。它換裝，

不是為了蒙混過關

它想使自己更舒適些

不想再做人

它在我頭腦里

變化出一幕幕告別和疼痛

都在這里

二層小院，一條路

消失在海邊

另一條路，到城市

金色的小鳥

飛過睡蓮的六角亭

門，打開

進到院子里：

這里是客廳、過道

樓梯，這一間是臥室

旁邊可以做書房

晚上一個人在這里

面對黑色，想象一首詩歌

都在這里

藍色的夜，蟲鳥聲疏密松弛

一點點

散落在天空

剛才，我看到灰色人

巨大無心的斧頭生銹

木柄斷在斧子里

樹樁躺在旁邊發了很多新枝

大聲誦讀封神的長卷

純黑的石柱后面

撫琴泛舟的河流

眼神都換了氣象

浮在玻璃魚缸里的小紙片

給 出

給一個致敬的儀式

改變現在的習慣

從你手中看到自己的眼神

還有什么？

不會給出一個句號，也沒有句號

一切不會結束

你在激流中，回到家鄉：

昨天給出池塘里的水

從低溝流出——

給出一池塘的泥濘

給出泥濘里的魚

晚上的龜，爬出池塘

腳印給出了出逃的動作

還能給出什么：

——大地給出死亡

——天空給出飛翔

——時間給出無奈

——花給出芬芳

——我給出一屋子的夢想

給自己

還給習慣，一個陌生的形象

味道細微地承受我慢步的行走

寂靜之物

門，開了

進去，低頭

彎了點腰

經過一個下降的樓梯

到地面

第二扇門垂垂擋住去路

鑰匙掛在上面

屋子外面是空的

門，開了

寂靜之物：

工作過的衣服躺在椅子上

鐮刀倒立在凳腿旁

主人來不及清洗

就出門了

幾個旅行包坐在記憶的地板上

曾經被打開在一間間

不同的房子里

我走后，這些寂靜之物

還將繼續它們的生活

繼 續

異獸

埋頭往前

意義撞進意義的胡同

后來

皮囊里全是手機、電腦、網絡

汽車、房子和

形式，以及不斷繁衍的路

和莫名其妙的一百多年的

習慣

門檻的旁邊是門檻

側一下身子

往后，幾步

突然跑起來

蹲下：

水草的旁邊是水草

垃圾的旁邊是垃圾

網絡的旁邊是網絡

電腦的旁邊是電腦

旁邊，永遠是，旁邊的

旁邊

我進不了那條河

一直在

上面的

一直

在上面：

云上的

我騎馬過去

在下面的

一直

在下面

死神寧死也不交出

一個鏡面

連一個鏡面也不交出

黑布凌亂地纏了一圈

又一圈

連一個鏡面都不給

我把石頭，舉起來

背對人群

只對自己說：

砸自己的手。死神看見了

它轉過身去

我摔回原形，回到云的下面

繼續與生活猜一句

死的謎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