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保根
(韶關學院 政治與公共事務管理學院,廣東 韶關 512005)
廣東省從2003年開始在全省范圍內全面推行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以下簡稱“新農合制度”)。新農合制度成為廣大農民“防大病”的重要制度保障。同年,大塘鎮也啟動新農合制度。大塘鎮位于韶關市區東面,系韶關市曲江區轄屬的鄉鎮。據不完全統計,截至2012年6月份,全鎮常駐總人口數為3.4萬人,其中非農業人口0.66萬人,農業人口2.74萬人,外來人口0.75萬人,農村富余勞動力較多。筆者運用實地觀察、訪問調查以及問卷調查等多種研究方法,對大塘鎮新農合制度的具體實施情況展開了調查研究。通過調查發現,該鎮經過近十年的積極部署和穩步推進,在推行新農合方面既取得了積極成效,同時仍存在諸多現實問題。本文力圖對該鎮新農合制度的實施情況進行問題審視,并找出制約新農合工作的各種制度障礙,進而提出相應對策建議。
2003年大塘鎮剛實行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時,參合人數只有2611人,參合率僅為9.2%(具體數據見圖1),廣大農民群眾普遍不了解這一制度,到2006年,參合人數突破15000人,參合率達到60.6%。隨著新農合政策的逐步推廣,農民參合積極性逐步提高,參合農民逐年增加。此后7年間,參合率整體呈現穩步提升的良好態勢。2012年覆蓋率高達100%。實現了適齡參保對象的全覆蓋。
2003年剛實行新農合時,大塘鎮農民個人籌資標準只有10元,此后5年一直保持這一水平,到2009年,農民籌資水平翻了一倍,達到20元,到2012年提高到30元。與此同時,政府新農合的配套資金也穩步增加。2003年每人只有16元;經過各級政府的積極努力,2006年政府配套資金達到45元;2010年翻了近10倍,達到150元;到2012年,大塘鎮政府新農合的配套籌資標準高達250元。不僅如此,大塘鎮還制定了多項新農合制度的惠民新政,繼續擴大保障范圍,擴大受益面,提高保障水平。
2003年,大塘鎮新農合制度規定,參合村民在政策規定范圍內只能報銷30%的住院費用;到了2006年,平均報銷比例提升至40%;2009年再上新臺階,報銷比例達到56.67%;2012年,報銷比例高達63.3%。可見,大塘鎮新農合制度逐步提高了住院醫療費用的報銷比例,參保村民能夠從新農合制度中享受到更多的實惠,受益面明顯增強。

圖1 大塘鎮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基本情況圖
大塘鎮新農合制度有“市標準”和“鎮標準”兩類起付線和封頂線。首先,以市標準為例,韶關市2012年新農合制度規定,就診病人在市、區、鄉三級定點醫療機構住院補償起付線分別設定為800元、300元和200元。通常情況下,得了小病,村民往往就近選擇鎮衛生院就診,就診費一般不會太高。但市標準規定,鎮衛生院的起付線為200元,意味著200元以下的醫療費無法報銷。同時,縣起付線、特別是市起付線也偏高。此外,根據《曲江區2012年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的相關規定,對特殊疾病急慢性病的補償,不設置起付線,但設置了2萬元的封頂線。眾所周知,慢性病治療時間長且醫療費用龐大,是農民的主要醫療負擔。較低的封頂線只能補償治療費用的小部分,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因病致貧”的現實問題。可見,大塘鎮新農合制度的起付線和封頂線設置有失合理,不僅弱化了新農合制度的功能,還在一定程度上偏離了該制度的建設初衷。
大塘鎮住院補償分為住院即時補償和住院非即時補償兩大類。住院即時補償是指當事人持《合作醫療證》在定點醫院核對住院人員的參合身份,查驗和復印合作醫療證、身份證或戶口簿等各種材料證明,并保存復印件,然后定點醫院按合作醫療補償標準算出補償金額。參合農民只需繳交個人自付費用,補償金由醫院先行墊付,病人或家屬只需要在補償結算表上簽名確認即可。對于帶齊了所有證件的當事人而言,這個流程不用花費太多時間。然而,對于那些沒有及時辦理住院即時補償的當事人來說,就必須在出院三個月內辦理農村合作醫療補償報銷手續(超過期限則不予報銷)。這類程序則非常繁瑣。首先,當事人向村委會領取《農村合作醫療費用補償報銷審批表》,按規定內容填寫之后,還必須提供以下補償報銷憑證:(1)出院證明或疾病診斷書;(2)住院收費單據;(3)住院費用匯總清單;(4)個人資料,如身份證或戶口簿、合作醫療證、參加合作醫療收費收據中的其中一份原件,經核對后,留存復印件;(5)農村信用社個人賬戶復印件;(6)非本人辦理的還需提供代辦人委托書。手續繁瑣,加上各級主管部門辦事效率普遍不高,往往無法及時恢復病人家庭的經濟能力,明顯影響了農民的參合積極性。
根據上級文件規定,鄉鎮衛生院的床位規模應該根據轄區內服務人口數量、經濟發展水平、服務半徑、地理位置、交通條件等諸多因素來設置。通常情況下,按照鄉鎮衛生院的所屬類型、基本任務和職責功能,每千服務人口應該設置0.6—1.2張床位。大塘衛生院是大塘鎮轄區內唯一一間衛生院,也是中心衛生院,承擔著鎮內臨床醫療和鎮屬九大基本公共衛生服務等工作。大塘鎮鎮屬常住人口34000余人,流動人口約5000余人。輻射服務人口六萬余人。鄉鎮衛生院服務人口宜按以下規定確定:中心衛生院按本鄉鎮常住人口加暫住人口,再加上級衛生行政主管部門劃定的輻射鄉鎮人口的三分之一計算。照這個標準計算,大塘衛生院的服務人口為(34000+5000+60000)/3=33000,按照每千人服務人口宜設置0.6—1.2張床位的話,大塘鎮衛生院應該配置19.8—39.8張床位才算合理。而大塘衛生院目前只有14張床位,與國家標準還存在很大缺口,不足以應對突發情況。
大塘鎮規定,新農合制度采取“個人繳費、集體扶持和政府補貼”的三方籌資方式。筆者通過調查發現,自2003年大塘鎮啟動新農合工作以來,村民主要通過“個人繳費”和“政府補貼”兩種方式籌集醫療保險資金。由于大塘鎮屬于以農業為主的鄉鎮,工業經濟和集體經濟的增收份額非常有限;同時,取消農業稅之后,各級村委會的財政收入也大為減少,多個村委會的收支缺口進一步加大,導致醫療保險的集體扶持金額十分有限,不少村委會甚至處于空白狀況。另外,農業稅取消以后,鎮政府的財政收入同樣銳減,鎮政府對農村醫療保險的補貼力度也明顯不夠。由于三駕馬車中的集體扶持和政府補貼往往差強人意,導致新農合的籌資壓力轉嫁到參保農民身上。逐步提高農村醫療保險的個人繳納標準,就是最好的證明。由此可見,在新農合制度的實際運作過程中,籌資渠道顯得較為單一。這直接制約著新農合的籌資水平,進而制約著新農合的持續健康發展。
從大塘鎮新型合作醫療制度的實踐狀況來看,農民普遍反映該制度存在“醫療費用報銷起點高、封頂低以及報銷比例不合理”等客觀問題。首先,小病往往由于治療費用少而達不到報銷標準;大病往往又受到封頂線限制,或者由于比例分擔不合理,而得不到足額報銷。這嚴重制約著農民的受益面,難以有效預防“因病致貧”和“因病返貧”的現象。其次,新農合制度以“保大病”為導向,對門診小病重視程度不夠,這是造成村民“小病拖成大病”的重要原因之一。再次,大塘鎮新農合制度的實際補償水平偏低。2011年,大塘鎮政府《新農合宣傳手冊》聲稱,村民住院政策范圍內的報銷補償已經達到75%。而實際上,住院報銷補償比例遠遠未能達到這一標準。事實表明,新農合制度的醫療保障水平明顯不足,保障功能偏低。
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實行“農民繳費、集體扶持和政府資助”相結合的籌資機制。但在實踐中,新農合資金來源嚴重不足,籌措難度較大。當前我國新農合的主要籌資渠道來源于各級政府的財政補貼,但是,政府、特別是縣市級政府,對新農合的資金投入整體不足。《2011年我國衛生事業發展統計公報》統計結果顯示,2011年全國新農合參保人數人8.32億人,當前籌資經費總額為2047.6億元,人均籌資經費為246.2元。也就是說,按平均數計算,參保農民人均只能領取246.2元的醫療報銷費用。而事實上,2011年,全國只支出了1710.2億元的醫療保險經費。也就是說,2011年,全國新農合參保農民的住院報銷費用人均僅為205.6元。這說明縣市級政府在新農合領域的財政投資力度相當有限。與此同時,新農合政府補貼呈現明顯的區域性失衡。雖然大塘鎮2012年政府補貼提高至250元,但是,全國很多省份政府補貼遠遠高于250元,比如,江西南昌市政府補貼達到360元,陜西省政府補貼高達400元。
大塘鎮政府為了統一思想,加大了工作力度,建立了相應的目標責任機制,將新農合制度的實施情況納入了公務員績效考核范圍,與公務員工作業績直接掛鉤。然而,當前我國尚未出臺專門的新型農村合作醫療法律,執法依據更多地是依托于各種法規規章以及行政措施,仍然停留在政策層面,難以形成剛性的約束效力。所以,即便大塘鎮政府制定了一些貫徹落實新農合制度的行政措施,也很可能由于政策效力級別低,或者由于鎮政府領導人的人事變動,最終導致上述行政措施面臨被變更會被取消的尷尬境地。與此同時,大塘鎮合作醫療管理機構既管錢又管賬,醫療基金封閉運行,這很容易導致鄉鎮政府隨意挪用、占用農村合作醫療資金。總之,新農合管理體制不太規范,導致廣大農民缺乏對醫療服務和資金使用的有效監督,加之新農合還沒有建立起相應的投訴機制和仲裁機制,這些因素影響了農民參與新農合的積極性。
新農合制度的初衷在于“保大病”,這是出臺該制度的宗旨。恰恰是因為大病或慢性病,才導致農民“因病致貧”或“因病返貧”。而大塘鎮政府在推行新農合的過程中,恰恰制定了比較嚴格的封頂線,這與新農合制度的設立初衷背道而馳。有些癌癥患者或慢性病患者,花了十幾萬甚至幾十萬元的醫療費,卻往往只能報銷非常少的醫療費用。筆者認為,對于農民的大病,政府部門可以設置一定的報銷比例,比如,按照患者所支出醫療費的70%進行報銷,而不應該設置封頂線。特別是對于那些貧困家庭來說,更應該采取具有一定彈性的報銷原則。這樣才符合新農合制度的本意。同時,鎮政府也應該適當降低起付線。200元的起付線對于農民來說,不算小數目。這種起付線很有可能導致農民在面對小病的時候,不愿意積極就醫,采取拖拉的態度,最終往往釀成大病。或者,有些農民為了能夠達到鎮衛生院的報銷起付線,采取“小病大醫”的態度,這不僅增加農民自身的經濟負擔,同時也給國家造成了資源浪費。所以說,相關政府部門應該恰當設置起付線和封頂線。
新農合住院或門診報銷,尤其是一些大病藥費報銷所需要出具的證件、證明材料多,在轉診環節上,現在的轉診手續必須由主診醫生填寫轉診審批表,經轉診醫院同意該蓋章后,由病人或家屬3個工作日內到區合作醫療服務中心登記備案。雖然,設置這一系列手續的本意在于強化新農合的監督管理。但是,這些程序給廣大農民群眾帶來了諸多不便之處。因此,新農合制度首先需要破解的問題就是簡化報銷手續,盡可能為廣大農民提供便利。比如,在費用報銷流程上,行政主管部門可以在鎮政府或者各個村委會設置辦事點,盡可能讓村民不出村或者不出鄉鎮,就能隨時、隨地辦成手續;或者政府醫療服務機構的工作人員定期定點到村委會辦理;在報銷環節上,將醫療費用的報銷手續再簡化一些,報銷方式再改進一些。另外,醫療費用的報銷周期盡可能短一些,應該從原來的“按季報銷”改為“即時報銷”,以便讓農民有限的資金得到有效周轉。
俗話說:羊毛出在羊身上。新農合籌集的醫療合作資金越多的話,可供農民報銷的醫療費用也隨之增多。因此,如何拓寬新農合的籌資渠道,成為當前擺在各級政府以及合作醫療機構面前的客觀難題。就目前而言,由于大塘鎮集體經濟不發達,新農保的集體醫療經費扶持成為一句空話。那么,要籌集到更多的醫療經費,無非只能通過以下三種途徑:第一,增強政府部門的資金投入力度。這是當前新農合籌資的主要途徑。客觀地說,與國外很多國家相比,我國政府在新農合方面的資金投入力度非常有限。增加政府投資,具有相當的必要性。同時,我國GDP躍居世界第二位,也具有增加新農合資金投入的財政能力,政府增加農村醫療保險經費,具有較大的可行性。第二,適當增加農民的參保繳納標準。當然,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緩解新農保的資金壓力。但這不是根本的解決途徑。過度等價農民的繳納標準,很有可能農民不愿意參保。第三,積極鼓勵和動員社會各界和富裕商人為新農合募捐。
俗話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新農合作為一項改善社會民生的偉大工程,僅靠國務院出臺的行政法規和行政規章、地方性法規和規章,是遠遠不夠的。我國應該建立健全相應的一般法律,用以調整和規范新農合主管單位、醫療機構以及參保農民的相關權責關系,建設一種持續、穩定、健康發展的運行機制,進而從法律制度上為醫療保險基金的有效運行提供制度保證,真正體現新農合制度的規范性、權威性和嚴肅性,提高老百姓參保的信任度。有學者建議,國務院在適當的時候出臺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實施條例。在此基礎上,全國人大待立法條件成熟時制定《農村合作醫療法》,使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真正納入法制化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