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東山魁夷的色彩之美

任 輝 (阜陽市第一高級職業中學 安徽阜陽 236000)

東山魁夷（1908-1999）出生于橫濱，在神戶度過少年時光，隨著明治維新時期的到來，異國文化涌入日本，這對少年東山起著潛移默化的作用。中學時代的他，對西洋美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但他考入東京美術學校時，命運卻將他安排在日本畫系。畢業后有幸去歐洲留學，多年的歐洲之旅，使他驚奇的發現，通過借鑒西方的藝術，能夠尋求與發現日本的民族之美，于是東山魁夷走上了探求“日本的美”的道路。

偉大的藝術家的作品都有其自身所散發的光芒。東山魁夷的作品所具有的是對民族的熱愛、對自然的崇尚之光。都從藝術作品到藝術家自身在相互交融中體現著高貴的品質。而其獨特的色彩，把日本民族所特有的美浮現出來；其內心的純凈，對自然的特殊的情感、以及崇拜是其色彩能靜靜呈現的根源；青色中帶給人的沉靜、憂郁、生命是東山魁夷色彩所直接表達的精神世界。所有呈現的一切都是相互的，東山魁夷從日本的美、凈化心靈與自然的融合、發澀的青色中汲取了畫面的靈魂深深的牽動其整個藝術的創作。

東山魁夷在創作上，從運用西方色彩開始，吸收了許多西方畫的特色，同時又不斷的探索日本的美，創作出許多反應日本民族特色的作品。他是日本風景畫作家，他熱愛大自然，尤其傾心日本的大自然——海和山：他觀山與海，尋找大自然的生命，仿佛切身感受到它們的氣息和搏動，深刻的把握自然，直觀對象的生命。他的畫是大自然的藝術再現。

東山魁夷的自然觀體現在對春、夏、秋、冬季節變化的感受中。他在《大和之美》一文中說明，“自古以來，人們對季節懷著極大的關心，深切地注視著、觀察著大自然的變化。春天萌芽，夏天繁茂，秋天妖嬈，冬天清凈——我們日本人早就在佛教傳來以前，不就已經在觀察這種大自然變遷的世故，并且切膚感受到人的生死宿命及其悲喜了嗎？”正是這種感情，讓東山把握住大自然的生命，直感地捕捉自己內心深層的東西，從而在藝術表現上發出了光輝。東山在《與風景對話》一文中進一步強調，他要與大自然無問地自覺融合，不僅表面的觀察，而且要達到相當深的地步。他在《自然與色彩》一文里，就作了這樣形象的講述：“冬天到來之前，樹林燃燒起全部的生命力，將群山盡染，一片紅彤彤”，這是表述樹木等待冬天所持的達觀的態度，以及樹木臨近“冬眠”之前所顯現的生命之光。東山繪制的一草一木隨著春、夏、秋、冬季節的變化而變化的千姿百態，就從《春兆》到《春逝》，從《初夏》到《盛夏》，從《初紅葉》到《秋映》，從《冬華》到《冬曖》等畫作中，都可以展現在大眾面前。

東山魁夷的風景繪畫繼承日本畫傳統，多用色彩平涂的畫法，在顏色的選擇上，更多的是運用群青、綠青、巖紫、橙黃、白等日本畫代表色，構圖上的嚴整更加增強了畫面的裝飾感。如作品《秋翳》，主線是山峰輪廓組成的對稱三角形，具有崇高、莊嚴的穩定感。在色彩的運用上，主要為白色塊與明亮的橙黃色塊的對比，突出畫面的裝飾感。在橙色色塊內部，點睛的黑色、深棕色，讓畫面更富有層次感。同時，東山魁夷又把西洋畫中光影的處理方法經過變化運用到自己的作品中，注重物象肌理的刻畫，營造出寫實的畫面效果。最突出的是作品《殘照》。畫中群山輪廓折線，起伏幅度小，組成低幅韻律。近景的深棕和茶色，中景的紫色，遠景的淡粉紫和淡黃色，天空的淡群青。在東方，青色往往是藍色與綠色的共同體。東山魁夷善于用青色，他曾說：“我以青色為基調，或以青色同一畫面的作品相當多。青色的世界被視為我的特質，青色是維系感覺和精神世界的顏色，發澀的青色更能表現出接近精神世界的傾向。”這樣處理畫面層次分明，近虛，中實，遠虛，對光的處理也恰到好處，上下逐漸增加亮度的色調使視覺無限的擴大，似乎殘陽正在一點點消失，黃昏的迷霧向谷間彌漫。同時又營造出一種空氣的流動感，意境上的寧靜感。在此畫中，似乎可以讀出當時畫家哀默的心情。這是一幅絕品，也是畫家少有的以大視野為構圖的作品。

色彩是感性的語言，畫家將內心的色彩抒發在作品中，往往見其本性。青色，代表著沉靜，憂郁，生命，永恒，精神，而這恰恰是東山魁夷的畫所透露出來的特質，與其說青色代表了東山魁夷，毋寧說他本身就是一個跳動著的青色的音符。早期的作品《道》，就是將人置于一個青色的，在憂郁與失落中尋找希望的的世界。在豎長的畫面中，中央的灰色路面略帶粉紅，左右兩旁的草叢和遠方的山丘為青綠色，低矮的天空是略帶青味的灰色，三種大色塊的比例處理的恰到好處，讓畫面充滿了緊密感。東山說：“那條道路不是明朗的驕陽普照道路，也不是籠罩著凄慘的暗淡陰影的路，而是一條在清晨微明中，平靜安詳地呼吸著的，坦然的，自由自在的路。”

在解讀東山魁夷北歐之行的作品時，感受到一種與日本的風景所不同的美，這種體會是極微妙的。北歐地處高緯，氣候寒冷，東山魁夷在繪畫這里的風景時，運用了大量的冷青色，并將它與白及一系列的冷色搭配，營造寒冷的北歐風光。如作品《兩個月亮》與《在拉普蘭》。而在描繪日本本國的風景時，其色調就比較偏暖，偏灰，并且能夠感覺到畫面里空氣中的濕潤感。他在描繪日本海的顏色曾這樣說：“它們不是地中海的鈷藍，普魯士藍，而是白群青，綠青這些日本畫顏料的色感。遮蔽花崗石質小島的茂密松樹林，就像厚厚地抹上一層綠青。”

他作畫著文求美之心，體現在他對日本民族的性格、日本美學的淵源及其特質，既有肯定的一面，也有批判性的思考。他從憧憬西方繪畫開始，最后在東西方繪畫和畫論的比較中，表現出一種對日本古典傳統的向往，一種對日本風景的傾心，一種對日本美的愛心。他探索日本美的方法之一，是通過體驗與日本文化素質迥異的西方文化，并與之進行比較，同時通過東方和西方繪畫的精神、形式、色彩異同的感受，來進一步認識日本和日本文化，在這個基礎上不斷捕捉日本的美，并在東西方文化的接合點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當他步入晚年，探求過生命的意義，越發表現出對生命的熱愛和尊重，心境也更為平和，透露出東山魁夷浪漫的一面。幻想性作品《森林與白馬》是這一題材的代表作。白色的森林沐浴在藍色的夜空中，一匹若隱若現的白馬將人的思緒帶入一種冥想的狀態。關于這匹白馬，畫家未曾給過答案，只說任憑觀者自己去想象。依照筆者所見，青色襯托出的白馬代表著純潔、高貴與真誠，體現出畫家內心崇尚玄幽，寂靜的氣質。

東山魁夷的色彩之美，美在高雅與淡泊，美在清澄與清澈，美在對自然和對生命的虔誠之境。倘若，一個人沒有一顆對生命摯愛的心，如何能夠發現美？東山魁夷的這顆心就是一顆恒星，在他整個的藝術生命中熠熠生輝，將他的一生照耀的光彩動人。這種虔誠的精神，教導著初登藝術之門的年輕人：只有內心純凈，才能去發現美，表現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