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愛寓言史

武傳強

摘 要：一則流傳三百多年的童話故事《小紅帽》，因時代的距離而模糊了它的本來面目，歷史的進步左右著這則童話的主題，但其中的意象組合卻仍堅守著它們的角色，本文就從“小紅帽”這一最顯著的意象來分析這則童話故事的原始面目。

關鍵詞：性愛寓言史 “小紅帽”

《小紅帽》是一則家喻戶曉的童話故事，它很簡短很簡單，但若從它的歷史演變來看，它又顯得那么復雜多變，因為它已經有三百年的流傳歷史了，這期間，它跟隨著時代的腳步而在不斷變化，單從小紅帽形象的變化就很明顯，小紅帽由最初的懵懂無知、被傷害被擺布的的形象變成現代西方社會色情的代名詞，但無論怎么變，小紅帽始終是“小紅帽”。那么，最初的作者為什么選擇“小紅帽”這一意象來作為這則童話故事的代名詞呢？因為這則童話本來就是一部性愛寓言史，用這一意象再合適不過了。

我們先了解一下西方人眼中的“紅色”寓意。在《圣經》中，紅色是淫婦的象征，在《啟示錄》一節中，大淫婦就“穿著紫色和朱紅色的衣服”，“騎在朱紅色的獸上，那獸有七頭七角，遍體有褻瀆的名號”（第十七章第五、三節）。此外，紅色代表著基督和眾殉難者殉難時留下的鮮血，代表基督的精神凈化和永恒懲罰，在西方文學作品中紅色還往往暗示著血腥、暴力、情欲和罪惡。

美國作家霍桑的《紅字》，作品中的意象大多引自《圣經》，其中的紅色寓意顯得特別明顯，在《紅字》中，女主人公海斯特在以為丈夫已死的情況下，與本村的年輕牧師丁梅斯代爾通奸而被捉，統治階級判她為罪不可赦，（在小說中，想強行帶走小波爾的總督恰好這樣說道：“不，我們盡可以說這樣一個孩子媽媽就應該是一個猩紅色的女人，與巴比倫女人是同一路貨色。”海斯特在眾人的眼中與娼妓無異。）需終身在胸前帶紅色A字，年輕牧師丁梅斯代爾因為懺悔，胸前似乎也有一個灼熱的A字，這紅色A字一直折磨著他們倆的內心，讓他們感到痛苦、不安和羞愧，但最后海斯特通過自己的努力逐漸從代表通奸的A（adultery）變成了代表能干的A（able），又逐漸升華為天使的A（angel），于是紅色的象征意義也由邪惡的煉獄之火轉變成承擔眾生靈魂和救贖的神圣顏色。正如小說中所說的：“構成海斯特生命的那些辛苦、思考和自我獻身的歲月在逝去，紅字不再是召來世人嘲弄和挖苦的烙印，而成了某種令人憂傷的東西，人們看見它既有敬畏，又有尊敬。”

我們再來看英國作家哈代在小說《德伯家的苔絲》中紅色的象征寓意。在故事開頭，我們讀到德伯維爾家的房子是紅磚砌成的。阿歷克把鮮紅的草莓送到苔絲的口中，這里的紅色代表危險與淫欲。當苔絲家的老馬被郵車撞死時，“鮮血從傷口汩汩流出成了一條小河，濺到了苔絲的臉上和裙子上”，此處的紅色預示著苔絲的災難即將到來。當苔絲離開特蘭里奇時，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個手里提著一罐紅色油漆的工匠，在柵欄的三塊木板中間那一塊上寫著鮮紅的“他，們，的，滅，亡，必，速，速，來，到”的方形大字，為了強調在每個字后面還加上了逗號，所有大字似乎都在譴責苔絲的失身與墮落。苔絲和克萊爾新婚之夜時，壁爐里的紅色火光籠罩了整個房間，這里的紅色是不祥之兆。苔絲在殺了阿歷克以后，布魯克太太看到“長方形的白色天花板中間，有個紅色小點出現在上面，看上去像一張巨大的紅桃A”，此處紅色象征著暴力與犯罪。紅色的意象自始至終都與苔絲的悲慘命運緊密相連。

同種顏色在東西兩個半球的文學家眼中具有同樣的寓意絕不是偶然的，這就說明紅色色在西方人眼中的這些寓意具有普遍性。

接著我們來分析一下《小紅帽》中的“小紅帽”意象。最早佩羅版的《小紅帽》中，因為佩羅的目的是借這則童話來訓誡女孩子們要保持貞潔，“小女孩，這仿佛在告訴你：不要半途停下腳步，永遠不要信賴陌生朋友，沒有人知道結局會如何”[1]。所以佩羅舉了小紅帽這個反面教材來告訴女孩子們失去貞潔的可怕后果，因此這則童話被人們稱為是一則“性愛寓言史”。童話中的細節告訴了我們這個秘密，如在這則童話中，小紅帽的母親已經告訴小紅帽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但小紅帽還是和陌生人野狼說話了，而且事無巨細的告訴了野狼關于外婆的一些事，包括外婆家的具體位置，“走過那個磨坊往右邊看，就是外婆家了。她家是隔壁村的第一間屋子”[2]。當小紅帽到達外婆家時，野狼吩咐小紅帽上床陪他，“小紅帽脫下衣服，爬到床上，看到外婆沒穿衣服的樣子，她非常吃驚”[3]。為此，我們可以猜測是小紅帽故意將外婆家的住址告訴野狼，當小紅帽發現并沒有穿著外婆衣服的野狼時，她沒有懷疑外婆怎么變成這幅嘴臉，而是驚訝于野狼的一些外部體貌特征，難道小紅帽就沒見過外婆，不知外婆長得啥樣？這似乎不合情理。佩羅的用意是“揭開小紅帽的假面具，讓世人看見她妓女的本色、丑聞和本性，凸顯她的惡、預兆她的命運”[4]。在班特海姆所著《魔法的種種用途》一書封面上的小紅帽和野狼就將這種情形表現的極為形象，畫中坐在野狼旁邊的小紅帽臉頰上明顯有著興奮而又害羞的紅暈，令人浮想聯翩。20世紀流傳的小紅帽版本更是夸大了“性愛寓言史”的主題，在1943年艾維利發表的《小紅帽》中，就將小紅帽變成了象征好萊塢的脫衣女郎，將歐洲森林轉移到好萊塢的夜總會，情節則變成了美國男女情場的追逐戰。

另外，還有個問題令人不禁發問，為什么野狼會單單盯上小紅帽，也許有人會回答說因為當時森林里只有小紅帽一個人，我們可以做這樣的解釋，但我們也可以做另外的解釋，就是小紅帽的遭遇是她自找的，因為紅色能夠興奮人的神經，而且，弗洛伊德就主張女性有被渴望征服的論調（即女人有被強奸的幻想）。再對照現代社會中女性穿著與被強奸案例之間的關系，這種解釋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至于“帽子”，目的也無非是保護她不讓她受壞人影響，這個帽子的功能就相當于以后文學作品中我們常常看到的那些陪伴在小女孩左右的已婚婦人，她們的作用也是保護她不讓她受到壞人的影響。

參考文獻：

[1]凱瑟琳·奧蘭絲汀著，楊淑智譯.百變小紅帽—一則童話三百年的演變[M].三聯書店.2006

[2]霍桑著，胡允桓譯.紅字[M].人民文學出版社，1991

[3]哈代著，張谷若譯.德伯家的苔絲.人民文學出版社[M].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