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性的重要性

丁曉丹

摘 要：狄德羅是18世紀法國啟蒙思想家的杰出代表，百科全書派的領袖人物。在西方文學的理論史上，創立了體現啟蒙主義理想的現實主義文藝理論體系，尤其是在戲劇方面，他提出了一系列不同于古典主義戲劇觀的理論。縱觀他的戲劇觀，可以發現，無論是其首創的“嚴肅劇”，還是強調在戲劇中“情境決定性格”，亦或是在戲劇形式方面主張用散文代替韻文等，都體現了力求真實性的原則，使戲劇的內容和形式都更接近現實生活中的情境。本文將重點探討狄德羅追求真實性戲劇觀的原因、具體表現以及帶來的影響。

關鍵詞：狄德羅 戲劇觀 真實性

狄德羅是18世紀法國啟蒙思想家的杰出代表，百科全書派的領袖人物。在西方文學的理論史上，創立了體現啟蒙主義理想的現實主義文藝理論體系，尤其是在戲劇方面，他提出了一系列不同于古典主義戲劇觀的理論，并以此為標準創作了很多戲劇，如《私生子》、《一家之主》等。縱觀他的戲劇觀，可以發現，無論是其首創的“嚴肅劇”，還是強調在戲劇中“情境決定性格”，亦或是在戲劇形式方面主張用散文代替韻文等，都體現了力求真實性的原則，這是由當時的現實環境決定的，也和狄德羅提倡的“美在于關系”的美學理論有很大的關系。

一、 狄德羅追求真實性戲劇觀的原因分析

1.現實的需要

狄德羅生活的時代是封建統治日漸衰朽、啟蒙主義思想日漸成熟的時代，與生活腐朽、糜爛的貴族階級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逐漸登上歷史舞臺的資產階級，隨著資本主義經濟的不斷發展，他們不只滿足于財富積累的增加，科學技術的進步使他們的思想得到進一步解放。在傳統的古典主義悲喜劇中，資產階級要么進入不了悲劇的人物形象，要么就是在喜劇中被嘲笑被羞辱的對象，這當然已不能滿足他們的審美需要，他們急切盼望自己的生活、思想、感受等等能夠在戲劇中得到表現。

狄德羅從這客觀的現實出發，提出了表現資產階級普通家庭日常生活的“嚴肅劇”，并且在戲劇中突出情境的重要作用，突出情境和性格的對比，都是為了更好地表現資產階級生活的真實性。

2.美學思想的影響

狄德羅在《論美的根源及其本質的哲學探討》中針對以往美學家關于什么是美的缺陷，提出了“美在于關系”的觀點，即美的本質在于事物間的關系，它體現為客觀對象與主體人的關系，即一方面表現為“外在于我的美”，是指客觀對象本身是美的；另一方面表現為“關系到我的美”，是指主體有一定的認識能力和水平后，對客體對象的美的感覺和認識。

受此美學理論的影響，狄德羅創造性地提出了“情境”的重要性，在戲劇創作中要以情境為中心，重點探討人物與周圍環境錯綜復雜的關系，并很自然地影響到他的戲劇摹仿自然、戲劇需要想象和虛構等理論的提出。

二、狄德羅追求真實性戲劇觀的表現

1. “嚴肅劇”的更具真實性

狄德羅在《關于〈私生子〉的談話》中提到“一切精神事物都有中間和兩極之分。一切戲劇活動都是精神事物，因此似乎也應該有個中間類型和兩個極端類型。兩極我們有了，就是喜劇和悲劇。但是人不至于永遠不是痛苦便是快樂的。因此喜劇和悲劇之間一定有個中心地帶。[1]”歐洲自古希臘以來，就把戲劇傳統地二分為悲劇和喜劇，悲劇表現帝王將相、王公貴族的不幸和苦難，喜劇則喜歡用下等人的可笑行為作為題材，在狄德羅看來，這與生活的真實性是嚴重不符的，于是，他在對新興的資產階級和他們的生活的細致觀察下，提出了“ 一種介乎喜劇和悲劇的戲劇”——嚴肅劇，他模仿的是普通人的日常家務事，主人公是生活中處處可見的平民，這充分體現了狄德羅對戲劇藝術真實性的追求。

2.戲劇對自然和現實的描摹需要更自然、更具真實性

在與自然的關系方面，狄德羅繼承了亞里士多德創造性摹仿說的觀點，認為戲劇是對自然的摹仿。古典主義戲劇也要求摹仿，他們強調的是摹仿古人和貴族的生活趣味和情調，通過這樣摹仿寫出的描寫上流社會高貴典雅的戲劇才稱得上“自然”。但狄德羅創新性地提出了摹仿要到市民中去，要摹仿市民最真實的生活，即狄德羅所說的“未經雕琢的自然”、“生糙的自然”、“ 動蕩的自然”，而不是摹仿貴族社會和宮廷生活。“一般來講，一個民族愈是文明，愈是彬彬有禮，他們的風尚就愈少詩意：一切在溫和化地過程中失掉了力量。自然在什么時候為藝術提供范本呢？是在這樣一些時候：當孩子們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發繞著臨死的父親的床榻；當母親敞開胸懷，用喂養過他的乳頭，向兒子哀告……我不說這些是善良的風尚，可是我認為這是富有詩意的。”[2]狄德羅用善良與詩意的對立，把戲劇從古典主義勸善的牢籠中解放出來，可以看出，狄德羅的這一主張對當時刻意裝腔作勢、討好統治者的古典主義戲劇是大膽的突破，也是偉大的創新，在表現結果方面，這些富有詩意的場景更具有生活氣息，當然也更真實，反映了市民階層更真實的生活。

3.戲劇沖突、對比中體現的真實性

當時流行的新古典主義對沖突、對比的做法是讓人物的性格形成對比，在對比中突顯具有某一性格的人物，狄德羅認為這種對比過分看重性格，會使性格流于簡單化且不可信，“只要人物性格渲染過分些， 觀眾心里就會想， 這人物并不是我”[3]。他強調的是人物性格和情境間的對比，使人物在特定的情境中形成特定的性格，即“情境決定性格”，情境具體說來就是指當時社會的各方面情況，尤其是他著重表現的市民階級的生活以及在這個過程中人與人之間復雜的關系，在這樣很真實的情境中形成的人物性格，是再自然不過的了，這顯然在其“美在于關系”的美學理論指導下得出的結論。

古典主義提倡的性格對比造成的沖突是單一的，因為這種情況下的性格是不變的，而狄德羅提倡的性格與情境的對比、沖突則是普遍的，因為情境是廣闊的，是無處不在的，不同的情境中有不同的細節，在這些細節中人物的性格可以得到充分的展示，隨著情境的變化性格也會發生變化。這樣呈現出來的戲劇當然更具有真實性，更符合人們對戲劇的期待。

4.想象和虛構創造戲劇的真實性

狄德羅在《論戲劇詩》中強調了想象和虛構對于戲劇表現真實性的重要性。他對想象的界定是：“想象是人們追憶形象的機能。[4]”與亞里士多德的可然律與必然律相類似，狄德羅認為，與歷史相比，文學更側重逼真。歷史需要忠實地記錄所發生的事實，而文學則需要通過描寫來打動人，讓人們相信，這其中就需要用到想象和虛構，“在他的作品的整個結構中貫穿一個明顯而容易察覺的聯系，所以比起歷史學家來，他的真實性雖然少些，而逼真性卻多些。[5]”但是，雖然戲劇家的想象力超過普通人，但也不能不遵循規律地胡亂想象，要在一定的范圍和秩序中，否則只能是使戲劇更加不可信。

想要達到藝術真實的逼真性就需要既發揮想象力進行想象和虛構，使戲劇新穎有創造力，又要符合一定的規則和規律。狄德羅的這一主張體現了他在進行具體的戲劇創作時如何更具真實性地反映生活，也就是說，戲劇家在創作時，不僅內容要摹仿普通人的生活，也要在具體的寫作中使作品更具有真實性。

5.戲劇語言和表演形式方面的真實性

狄德羅提倡在寫戲劇時用散文代替韻文，因為韻文不足以表現生活的真實場面，而散文則更接近生活現實。除了在戲劇描寫內容和表現手法方面力求更真實以外，狄德羅對戲劇的表演也提出了真實性的要求。他對演員的要求是“先體驗后表現”，他對演員的素質提出了這樣的要求：“希望他判斷力高，我要他是一位冷靜的旁觀人；這就是說，我要他鞭辟入里，決不敏感，有模仿一切的才能，或者說，有扮演任何種類性格與角色的無往而不相宜的本領。”“去適應他所扮演的角色，而不是讓角色去適應演員。[6]”他對戲劇表演時的服裝、道具、布景的要求也緊緊圍繞真實和自然，“一切和自然與真實相對立的東西都是可笑的。”這也從客觀上反映了他對戲劇需要真實地反映生活的追求。

三、狄德羅對戲劇真實性的追求的影響

首先，狄德羅這種強調真實性的現實主義戲劇理論指導了很多戲劇家的創作，他自己就以此為模板創作了《私生子》、《一家之主》等作品，戲劇家博馬舍受此影響創作了《塞維利亞的理發師》、《費加羅的婚禮》兩部成功的嚴肅劇。

其次，狄德羅提出的使人物在真實的現實環境中性格形成、變化的“情境說”對黑格爾和薩特產生了重要影響。黑格爾把沖突性情境作為戲劇性情境的核心，提出了著名的“沖突理論”，突出情境對性格的作用。薩特提出了“境遇劇”的理論，指人物只有處在極端處境中，才能逐漸形成自己的性格。

第三，狄德羅提出的表現生活真實性的嚴肅劇理論，奠定了現實主義戲劇理論的基礎，對后世的萊辛等人產生了重大影響，后來這種嚴肅劇發展成為了正劇，是現代戲劇的一種重要形式。

四、結語

狄德羅追求真實性的現實主義戲劇觀提倡摹仿最真實的自然，描繪日常生活中的場面。他堅持戲劇創作和戲劇表現的真實性，使戲劇的內容和形式都更接近現實生活中的情境。正如狄德羅所說：“在戲劇如在自然里，一切都是互相聯系著的。”[7]追求真實性的現實主義文藝創作思路對于宣傳資產階級的價值觀也有很大的作用，一定程度上打擊了古典主義的傳統文藝創作觀，這也讓他無愧于啟蒙主義思想家這一光榮稱號。

注釋：

[1]《狄德羅美學論文選》，人民文學出版社，狄德羅著，張冠堯等譯，1984

[2]《西方文論選》上卷，伍蠡甫主編，上海譯文出版社，1979

[3]《西方文論選》上卷，伍蠡甫主編，上海譯文出版社，1979

[4]《狄德羅美學論文選》，人民文學出版社，狄德羅著，張冠堯等譯，1984

[5]《狄德羅美學論文選》，人民文學出版社，狄德羅著，張冠堯等譯，1984

[6]《“演員的矛盾”討論集》，上海文藝出版社，1963

[7]《狄德羅美學論文選》，人民文學出版社，狄德羅著，張冠堯等譯，1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