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吉普賽人在許多文本中被描述為不遵守社會風俗,可以喚醒人們的意識,在選擇和各種可能性方面激發人們做自我意識的反省,尤其是對想為女性創造一個空間的女性作家。遠離世俗社會,逃離“文明的”界限,尋求不同。它開創了逃離和自由的各種可能性。成為像吉普賽一樣的人潛伏在許多女性的情感中。
關鍵詞:吉普賽人 自由 空間 異常行為
法國文學大師維克多·雨果發表于1831年的浪漫主義的典范之作《巴黎圣母院》,塑造了一位完美的吉普賽女子——愛斯美拉爾達。奇特的裝束、超凡的舞蹈、美妙的歌聲、脫俗的外表、善良的內心、自由的生活,深深觸動了所有文明人的心靈。在封建制度和宗教的雙重統治下,如愛斯美拉爾達那般自由的生命個體,必遭扼殺是毋庸置疑的。
法國著名小說家梅里美創作于1945年的中篇小說《卡門》,加之同名歌劇的演出,使得卡門這一吉普賽女性形象家喻戶曉。不受任何約束的卡門,最終死在何塞刀下。卡門死前對唐·何塞大喊:“繼續愛你,這不可能。和你一起生活,我不愿意!” 表現出選擇自由的絕決態度。
總之,19世紀的吉普賽女性形象雖然同中有異,但仍然彰顯了異中之同:她們主要是“自由”的象征。這一點不僅表現在文學作品中,也表現在音樂作品中,如比才的歌劇《卡門》,薩拉薩蒂的名曲《流浪者之歌》以及勃拉姆斯的聲樂套曲《吉普賽之歌》等;20世紀的印度電影《大篷車》和墨西哥電影《葉塞尼亞》也塑造了此類形象。
維塔·薩克威樂·韋斯特(Vita Sackville-West))是英國二十世紀初的女作家,她是“挑戰”(challenge)和“遺產”(Heritage)這兩部小說的作者,是英國女作家弗吉尼亞· 伍爾夫的小說“奧蘭多”的原型,并以和英國作家兼社會家維利特· 特里夫西斯(Violet Trefusis 1894-1972)的同性戀而聞名。在“挑戰”和“遺產”這兩部小說中,她都影射出西班牙的吉普賽人與婦女的關系。吉普賽人代表著解放,興奮,危險,自由的表達性愛。她對吉普賽人的無家可歸的想象,使她和特里夫西斯兩位女戀人珍視疏遠的環境,使這種疏遠成了一種優勢,成為她們自己的真正的一部分。陌生的也是真實的。擺脫家庭虛假的舒適,與一幫疏遠了丈夫的人在一起,就會找回曾經失去的自己。薩克威樂·韋斯特還寫信給弗吉尼亞· 伍爾夫,勸她與吉普賽人逃跑。
二十世紀初,吉普賽人在文學中的形象與“熟悉的被困住的”婦女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小說中的女主人公幻想和渴望成為像吉普賽那樣的人,這種描述都出現在二十世紀初的三位女性作家,薩克威樂·韋斯特,維利特· 特里夫西斯,弗吉尼亞·伍爾夫的作品中。成為像吉普賽一樣的人潛伏在許多女性的情感中。在她們之間的書信中,和弗吉尼亞·伍爾夫的小說“奧蘭多”的文本中,都提到了吉普賽的遺產。薩克威樂·韋斯特說她有吉普賽人的遺傳基因,所說的吉普賽遺產是為她不符合社會規范的行為找借口和對她的異常行為進行辯解。她有個男情人,還有個女情人,她認為這是她的吉普賽人的遺傳基因所導致的。
在1910年到1930年間出現了大量的寫吉普賽人的作品,人類學研究,當時的小說,詩歌,游記,傳說,和語言學的研究都把吉普賽人與異性,原始,自然,性,野蠻聯系在一起。描寫同性戀的作家將吉普賽人受歡迎的形象搬了出來,作為她們自己的形象。暗示她們自己異常的性行為,難以捉摸的女性和違反主流社會標準的行為。現代的性觀念于1880年代到1930年代處于形成的過程中。二十世紀初的女性作家不一定把她們自己定義為女同性戀者,而是用吉普賽人來混淆同類和另類,熟悉的和陌生的,將同性戀放在一個可認同的文化框架內,利用充滿激情的異性愛的吉普賽人,像卡門這樣的傳統形象來顛覆這一框架。一些作家如朱迪斯·羅夫建議女同性戀本身不能阻止,它存在于多種不同的空隙間,而不是非要構成一個核心身份。它闡明了女性渴望與吉普賽人有某種聯系。吉普賽人在種族,階級和宗教方面都不同于其他,gypsy這個名字派生于埃及人egypt一詞。吉普賽人是來自于東方的一個部落,他們是一個獨立的游牧部落,有他們自己的語言,風俗和信仰。傳統上他們被認為是畫家,音樂家,舞蹈家以及小偷,馬販子和巫婆。吉普賽人很狡詐,他們總是和炫耀,欺騙聯系在一起:艷麗的服裝,自由的歌曲和舞蹈,騙術和招數。
在維多利亞時代,對女性的言行舉止有嚴格的規定,而不堪忍受這些戒律的女作家,女權主義者也在奮力反抗著。女性的寫作通常將吉普賽人的形象與不符合社會規范的女性聯系在一起,認為這些人在血液和骨髓里就有吉普賽人的遺傳基因。把自己想象成一個吉普賽人或者是聲稱自己與吉普賽人的密切關系,在某種意義上講就是要逃避世俗對女性的要求,也是對她們的同性戀行為找到一個面具,為她們的異常行為進行辯解。同性戀在二十世紀初已有萌芽,在這一階段,學者們試圖給吉普賽人的核心身份下定義。例如,維奧萊特·特里夫西斯把她自己想象成吉普賽人,吉普賽婦女充滿激情的異性的愛就是保護傘,我們也應看到她在有意識地強調她超女性的角色。
二十世紀初的幾十年的流行文化和文學趨向于將吉普賽人與具有異國情調的東方時尚聯系在一起。在二十世紀二十年代,人們普遍喜歡穿吉普賽人風格的服裝,上層社會的人穿著西班牙吉普賽人的服裝讓人畫肖像或拍照。從女性穿的男性服裝上可看出女同性戀的潛在的危險,對吉普賽人的服裝和生活的好奇在當時是很普遍的。與吉普賽人服飾和風俗有關的奢華,東方風格,異國情調確實給正在出現的性愛注入了一些因素。在二十和三十年代柏林的餐館的特色就是,男人穿著女西班牙舞蹈家的服裝跳舞,這是對陳舊的現代文明的一種蔑視,另一方面,吉普賽服裝已經暗示了不規范的性行為。
對于吉普賽人的描述使得當代英國對吉普賽人很著迷。自從1888年成立了吉普賽口頭傳說社團,吉普賽的文化,風俗,傳說,語言逐漸的成為學術界接受的題目。到1912年時,吉普賽傳說只不過是少數人的私人話題,但卻成了全國感興趣的話題。吉普賽傳說社團的期刊于1892年創刊,到1907年復刊。雖然訂閱者只是少數,但卻設法持續了整個世紀。后來又出現了與吉普賽人有關的其它刊物,如“吉普賽”(The Gypsy, 1915-16), 是為了強調歐洲波西米亞藝術和文學, 但只出了兩期。
文學界對吉普賽人的興趣是把他們當做田園式的人物,她們是最后進入城市的。代表作有“一個吉普賽人的心”(“The Heart of a Gypsy”,Rosamond Napier, 1909), “回歸大地”(”Gone to Earth”, Mary Webb, 1917), “吉普賽人的血夜”(“Gypsy Blood”, Arthur Compton-Rickett, 1929)
薩克威樂·韋斯特對吉普賽人很著迷,并聲稱自己西班牙的祖先與吉普賽人有血緣關系。她的祖母是“半個吉普賽人,半個貴族。”據說吉普賽人是古埃及人或印度人的貴族。他們是真正的貴族。他們是迷人的,孤零的,醉人的,驕傲的,不屈服的。在英國社會的某個階層流淌著吉普賽人的血液。顯然,在貴族的脈搏中流動著吉普賽人的血液這一觀念在誘惑著作家們。如“半個吉普賽人”(Christine Field, 1916)。小說中的主人公將自己關在現代文明的大門之外,自由的徜徉在高速公路和偏僻小路上。
伍爾夫對薩克威樂·韋斯特的吉普賽血統的興趣表現在“奧蘭多”這部小說中。她是根據薩克威樂·韋斯特的生活和她本人敘述的對特里夫西斯的愛寫的。“奧蘭多”的形式不同于普通的小說,有點像吉普賽式的,冒險的,邊緣的,幽默的,具有挑戰性的。故事始于十六世紀伊麗莎白時代,終于一九二八年,歷時四百年。奧蘭多先是一位天真無邪的貴族美少年,因深受伊麗莎白女王寵幸而入宮廷。詹姆斯王登基后,奧蘭多愛上了一位俄羅斯公主,結果是失戀亦失寵,隱居鄉間大宅。奧蘭多從小迷戀文學和詩歌,后來到土耳其出任大使。在君士坦丁堡的一場大火之后,奧蘭多睡了整整七天,醒來后卻變成個女孩兒,離開官場,混跡于吉普賽人之間。再后她返回英國,成為上流社會的貴婦,結識了一批當時著名文人。進入維多利亞時代,繼續寫作,并嫁給了一位海船長。到故事結尾,奧蘭多已是二十世紀的獲獎詩人,發表詩歌“大橡樹”。回到那貫穿全書、象征傳統的大宅,來到大橡樹下,回顧她對文學和詩歌的永恒的追求。
當奧蘭多變性時,他首先變成了一個吉普賽人,一種新的,不確定的生存方式,令人好奇的是,這些吉普賽人沒有明顯的性別的區分。男女都是雌雄同體的。變成吉普賽人本身就巧妙地表明奧蘭多不會是正常的異性戀,她是暫時被社會拋棄的人,她不僅僅是和吉普賽人呆在一起,而是與他們有血緣關系。
有關奧蘭多的變性,小說中是這樣描述的:
“第二天早上,秘書發現公爵(奧蘭多)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早晚他們都在看著他,除了他的呼吸正常,臉頰發紅,他沒有什么生命的跡象。 他們用了各種方法都不能使他醒來。在他昏迷第七天時,土耳其人奮起反抗蘇丹王,在城里放了火,殺死或棒打每個他們能找到的外國人。他們闖入了奧蘭多的房間,他們看到他紋絲不動地躺在那里,以為他死了,連摸都沒摸,便離開了”。(Orlando, 84)
“我們和睡著的奧蘭多和吹鼓手留在房間里。幾個吹鼓手圍成一圈兒,一起開始吹,聲音震耳欲聾, 這時,奧蘭多醒了。
他伸伸腰,站了起來。他一絲不掛地站在我們面前,吹鼓手大聲說“真的,真的,真的,我們沒有選擇只得承認---他是個女的”。(Orlando, 87)
“奧蘭多的身體有男人的力量和女人的優雅。當他在長鏡子里上下打量自己時沒有表現出一點的不安”,“性別的改變,雖然改變了他們的未來,但卻絲毫沒有改變他們的身份” Orlando,87)。“改變完成的毫無痛苦,很徹底,以至于奧蘭多本人對此沒有任何的驚訝。許多人認為性別的改變有悖于大自然, 他們很痛苦地證明(1)奧蘭多一直就是個女性,(2)奧蘭多這會兒是個男性。還是讓生物學家和心理學家決定是男是女吧。 我們只是陳述簡單的事實; 奧蘭多三十歲以前一直是個男性;當他變成了女性就一直是個女性”( Orlando, 88)。
有關性別,筆者認為,有兩個概念,一個是生理上的性,另一個是社會文化所定義的性。生理上的性一個人是無法改變的,除非做手術才能改變性別,像英國作家安吉拉·卡特的“新夏娃的激情”里的男主人公,剛開始是個男性,后來通過手術變成了個女性,又將女性的觀念灌輸給他,將他徹底的改變成了女性。而社會文化所賦予的一個人的“性”是可以改變的。在有的文化中,女性就只能待在家里,照顧孩子丈夫,做家務,而在有的文化中,提倡男女平等,女性與男性一樣工作,同工同酬,在這樣的文化中,男女在社會上所扮演的角色在性別上沒什么不同。隨著社會的發展,傳統上社會定義的男女性別的巨大差異也在縮小,如在化妝品柜臺,有的男售貨員涂著口紅在賣化妝品,而越來越多的女性在從事男性做的工作,如飛行員,宇航員等等。就跟奧蘭多一樣,在性格上許多人都有雙性同體的存在。這兩者是可以互相轉變的。
在變性前奧蘭多與吉普賽人一定有種秘密的聯系,她好像是他們中的一員,她黑色的頭發,深色的膚色表明她生來就是他們中的一員,當她還是個嬰兒時,被一個英國的公爵從一顆榛樹上強奪過來的。
奧蘭多對吉普賽人的態度在慢慢地改變著,奧蘭多逐漸的成為了一位詩人,人類學家,吉普賽人的生活的觀察者,而不是毫無疑問的參與者,她開始用文明的態度對待吉普賽人。
吉普賽人在許多文本中被描述為不遵守社會風俗,可以喚醒人們的意識,在選擇和各種可能性方面激發人們做自我意識的反省,尤其是對想發明或為女性創造一個空間的女性作家。遠離世俗社會,逃離“文明的”界限,尋求不同。 它開創了逃離和自由的各種可能性。
尤其是在維多利亞時代,對女性有嚴格的清規戒律,“覺醒”了的女性不愿意就這樣壓抑的生活一輩子,希望自己也能像吉普賽人那樣自由的活著。
與吉普賽人的認同也有麻煩的一面,應該認識到把吉普賽女性和女同性戀者角色等同看待不一定能被人們所接受。在英國文化中,虛構的吉普賽人被認為是生活浪漫的,放蕩不羈的藝術家,但真正的吉普賽人卻常常被認為是危險的外國人,因為犯罪而臭名昭著。說“他們是犯人種族中活生生的典范”。在納粹種族政策中他們是被攻擊的主要目標。 在二十世紀初的二十年,吉普賽人和女同性戀成為法律和文學中討論的熱門話題。
在異性愛的環境中,女同性戀者將她們放在了社會機制的外面,在她們之間開辟了空間。她們是激進的人物,在重新構建社會結構。筆者認為在現代社會中,不僅是同性戀者對吉普賽人感興趣,眾多的普通人對吉普賽人的生活方式也很感興趣。因為現代人的生活方式與吉普賽人是很相似的。現代人不愿意一生在一個城市度過,喜歡在世界各地旅游,生活,喜歡像吉普賽人一樣過無拘無束的生活。有越來越多的人不愿意被婚姻所束縛,正如電影“奧蘭多”中的那個男朋友一樣,渴望到外面的世界去尋找自由。
在這種特殊的歷史階段,有關吉普賽人的生活,服裝,和性的感性認識一起構成了吉普賽人的形象,這為女作家想表達女性復雜的情感提供了豐富的想象力。在1910年到1930年間的二十年是討論吉普賽文化最多的時候。至今奇異的吉普賽人仍然是女同性戀身份的熱門話題,從本世紀初到結束,女同性戀作家,把吉普賽人一直作為一個即陌生又熟悉的形象融入到她們的作品中。論社會階層和地位,她們永遠都不會成為吉普賽人, 但卻有種像朋友一樣的共同的認同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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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俊香(1961-),女,河北人,研究生,中國人民大學外語學院副教授,英語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