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惠姣 張海濤
摘 要:作為“建安之杰”,曹植的創作一直受到人們的追捧,但對于其傳統女性題材的創作研究卻較少。在大量研讀這些作品后,筆者發現其中的悲劇情感色彩較濃。本文擬從曹植與“香草美人”悲劇精神的契合,感傷的生命意識追求這兩方面出發,分析這種悲劇色彩的成因。
關鍵詞:曹植 女性題材 悲劇色彩 香草美人 生命意識
曹植在鍾嶸《詩品》得到了“骨氣奇高,詞采華茂,情兼雅怨,體披文質”[1]的最高贊譽,因而歷來對其關注較多。他的詩歌完整保存下來的大概80余首,還有大量包括賦、贊、表等在內的其它體裁的優秀作品,其中關于女性題材的創作將近四分之一,但長期這方面的研究并不多。研讀這些作品,無論是美麗蹁躚的洛水女神,還是無辜被棄的怨婦,亦或是待字閨中的多情女子,總是充溢著悲情的色彩,這正是本文試圖探析的原因。
1. 曹植“香草美人”的悲劇意識
曹植之所以能夠成為“建安之杰”,創作出大量優秀的作品,一方面是因為他才高八斗,天賦異稟,另外也源于他對前代文學的學習。《詩品》認為曹植創作源于《風》,這當然是就其創作的主流傾向給出的中肯評價,但同時也不可忽視屈原對曹植的深刻影響。劉熙載在《藝概·詩概》中說得更加明確:“曹子建、王仲宣之詩出于《騷》”,“曹子建《洛神賦》出《湘君》、《湘夫人》。”[2]屈原的身世經歷與曹植極其相似,因此,屈原創作《離騷》的悲劇色彩在某種程度上必然使曹植產生了共鳴,在進行類似的神女或女性相關的創作時,帶著相似的情感態度。此外,從《詩經》時代開始的比興寄托說,在屈原的《離騷》中得到了定型,確立了“香草美人”傳統,以美人為喻體代替君王,以婚姻愛情關系喻君臣政治關系,婉轉曲折地表達對君王的眷戀之情。曹植關于女性題材的作品,從深層內蘊來講,可以看作曹植排遣自我內心惆悵,向君王表白心跡的寄托說,只是這些女性不再被神化,更具有真實樸素之感。
早期的曹植系心于政治,渴望建功立業,擁有《白馬篇》中的游俠兒視死忽如歸的豪情,《與楊德祖書》中明確表達了“戮力上國,流惠下民”的政治豪情。但是,如屈原般的美政理想一樣,只有得到君王的支持,才可能實現。然而,自曹丕父子稱帝始,曹植的政治世界徹底坍塌了。曹植《遷都賦序》寫道:“余初封平原,轉出臨淄,中命鄄城,遂徙雍丘,改邑浚儀,而末將適于東阿。號則六易,居實三遷。連遇瘠土,衣食不濟。”在曹丕、曹睿的猜忌、打壓之下,一次次遠離故土,遠離政治,雖貴為王侯,卻過著囚卒的生活,被鞭笞、戮殺的內心世界之痛苦不言而喻。雖然對自身的悲劇有著清醒的認識,但是無力改變,這樣憤懣、幽怨、苦痛的情緒通過作品得以傳達。
《七哀詩》中:“君行踰十年。孤妾常獨棲。君若清路塵。妾若濁水泥。浮沉各異勢。會合何時諧。愿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君懷良不開。賤妾當何依。”表面上是思婦對長久分離的夫君思念之情,進一步來講,就是臣子希望再次得到君王賞識。又如《種葛篇》中本來“結發恩義深”的夫妻,因為“佳人懷異心”,最終得到“今為參與商”的悲慘結局,儼然就是以棄婦的形象自比被君王拋棄的痛苦。還有《美女篇》象征詩人韶華易逝,懷才不遇的嘆惋之情。這些作品,都是對屈騷精神的傳承,都流淌著悲情的血液,曹植仿佛就在布滿荊棘的世界里艱難地呼吸著,痛苦地呻吟著。
2. 曹植感傷的生命意識
漢末以來,戰爭、瘟疫、饑荒等災害時刻威脅著人們的生命,到處是“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的場景。曹植從小追隨曹操到處出兵打仗,過著漂泊的生活,一直到攻破鄴城,將其作為大本營,才有了相對穩定的生活。這樣混亂的生活境遇,不僅讓很多人重新開始思考生命的意義。雖然建安是一個毀滅與機遇并存的時代,建功立業成為大多數人的追求,但同時他們也認識到理想的政治狀態是難以實現的,需要很多的機緣。他們能夠牢牢把握的就是在人生苦短中及時行樂,尋求精神上的超脫。魯迅先生曾說:“曹丕的一個時代可說是文學自覺的一代”,文人的主體創作自由意識提高了,反映在作品中必然有對生命的熱愛、對自由的極度追求。曹植創作了大量的游仙詩,比如《游仙》、《遠游篇》、《升天行》、《飛龍篇》等,這些作品讀來,在感傷中給人超脫塵世的自由與灑脫,提高到了生命的高度。
作為話語權的主體,男性尚且能夠在黑暗的環境里找到宣泄的出口,可是處于附屬地位的女性卻因為時代的原因陷入更加困苦的境地。戰爭給她們的婚姻家庭生活帶來了更多的災難,產生了更多的思婦與棄婦。對于時代的透析,關注到女性的命運,曹植用作品傳達著她們的心聲。《雜詩西北有織婦》:“妾身守空閨,良人行從軍。自期三年歸, 今已歷九春”,在孤獨的等待中消逝了容顏,蒼老了生命。《棄婦篇》更是含淚控訴女性卑微的家庭地位,“有鳥飛來集, 扮翼以悲鳴。悲鳴夫何為? 丹華實不成。拊心長嘆息, 無子當歸寧。有子月經天, 無子若流星,天月相終始, 流星沒無精。”封建社會,女性要遵守“三從四德”,服從“七出”,這首詩歌中的婦人有著燦爛的容顏,又有極高的藝術修養,可是還是抵不過無子被棄的悲劇。更有一些無端被棄的女子,如《浮萍篇》、《種葛篇》等。女性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脆弱的婚姻,在患得患失中失去了自我。曹植一方面同情她們的遭遇,一方面又有怒其不爭的無奈。
這些女性沒有了如羅敷、劉蘭芝的抗爭精神和反抗意識,雖然有感嘆命運的不幸,但更多的是隱忍,是順從。在被丈夫拋棄后,還掛念著“愿君安且寧”,沖破封建枷鎖,追求生命自由的意識是極其淡漠的,她們活在男性的陰影下,沒有自我。曹植憑借著對時代的敏感,對女性社會處境的充分認識,用作品傳達著這種無意識的麻木,這才是是徹底的悲劇。
曹植關于女性題材的創作無論是從詩人自身的情感體驗,政治經歷,或者是時代背景來考察,這些女性身上都帶著哀傷的情緒,整個作品傳達的是悲劇的意蘊。
參考文獻:
[1]曹旭.詩品集注[M].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6.
[2]河北師院中文系古文教研組.三曹資料匯編[M].北京:中華書局,1980(225).
[3]趙幼文.曹植集校注[M].北京: 人民文學出版社, 1998.
作者簡介:剛惠姣,女,河北邢臺人,河北大學文學院中國古代文學專業研究生;張海濤,男,河北保定人,河北保定市淶源縣銀坊鎮人民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