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瀾三部曲

許煜靈

摘 要：本文擬通過蔡大嫂三次身份的轉(zhuǎn)換，來說明其是怎樣從希望中來再回歸到希望中去。在這個過程中展示蔡大嫂的一些思想語言的變化，窺探“希望”的實質(zhì)是追求物質(zhì)到精神再到物質(zhì)轉(zhuǎn)變的一個過程，完成情感三部曲的演繹。

關鍵詞：蔡大嫂 微瀾 希望

李劼人的《死水微瀾》寫到的有名有姓的人物，出了場的就將近六十個。多數(shù)人物都達到了“人有其性情，人有其氣質(zhì)，人有其形狀，人有其聲口”的境地[1]。蔡大嫂是《死水微瀾》中刻畫得最細致最生動最富有特色的女性形象，說不盡的哈姆雷特，說不盡的阿Q，說不盡的蔡大嫂。前人已經(jīng)對蔡大嫂作出了許多高度中肯的評價，在后代的評論中也難免會把個中人物上升到一個歷史高度，賦予他們一定的時代性和社會性，使其形象變得更加豐滿，更具有探索性。但是，我認為任何人物形象的塑造都是基于作為一個人的前提來說的，因此我把蔡大嫂看作一個獨立的社會人，在我眼中的蔡大嫂就是一個從希望中來到希望中去，努力尋找幸福的平凡女子。正因為這樣一種平凡，才會在平凡中發(fā)現(xiàn)非凡，更加貼近當時的生活，同時撇開環(huán)境和時代的因素，即使是現(xiàn)在，她的心思她的執(zhí)著追求幸福的生活也是許多女子內(nèi)心的獨白。那么就讓我們回歸文本，細細體味這個女子情感三階段的微瀾吧。

少女時代的鄧幺姑，雖為農(nóng)家女子，卻與眾不同，從不安心在農(nóng)村生活。幺姑憑著嬌好的面容，希望擺脫農(nóng)村的愿望非常強烈。她“自幼愛好，粗活路不愿意做，細活路卻很行，十二歲時她已纏了一雙好小腳。她母親常于她洗腳之后，聽見她在半夜里痛得不能睡……心里不忍得很，叫她把裹腳布松一松……她總是不肯。勸狠了，她會生氣說：‘媽也是呀！你管得我的！為啥鄉(xiāng)下人的腳就不該纏小？我偏要纏，偏要纏！痛死了是我嘛！”[2]從這一段對話中看出鄧幺姑是一個對自己要求高，隱忍能力極強的人。且具有一定的早熟性，明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為了這個目標，從小處做起，即使過程艱辛也不退縮。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幺姑好強的秉性和渴望城市太太小姐般的生活，使她很快就和從成都來的韓二奶奶成了好朋友。韓二奶奶經(jīng)常向幺姑講述成都，把成都描繪得像天堂。于是幺姑人生軌跡里的第一次希望之火被點燃，“成都夢”這一波瀾在她心中此起彼伏。她日思夜想著成都，她認為最好的歸宿就是嫁到成都，過著富裕的生活，即使是到大戶人家做姨奶奶也不錯。此時幺姑的情感希望是停留在物質(zhì)層面的，但這純粹的希望卻是幺姑少女時代占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她在這個微瀾里描摹著未來的藍圖，做著美好的夢。但是夢終究是要醒的，幺姑的這種希望隨著韓二奶奶的病逝而破滅，況且身處一個十九世紀愚昧籠罩下的四川農(nóng)家少女，無法掙脫父母之命的藩籬。

在初為人婦初為人母時，蔡大嫂還是很平靜的和蔡傻子生活著，努力幫扶著雜貨鋪的生意，盡力做好賢內(nèi)助。但是蔡傻子的傻果然名不虛傳，蔡大嫂無法與他有半點思想言語上的溝通，反而蔡傻子的親戚羅歪嘴，他的見多識廣談吐不凡與蔡傻子形成鮮明對比。 兩人瓜田李下，情意綿綿，互訴衷腸，從家長里短談到當前時政，一個普通女子有著自己的真知灼見，著實令人刮目相看。接著在劉三金的有意說合下，二人正式地轉(zhuǎn)換成為情人關系。微瀾的波動漸寬漸深，從精神上的相通，互相慰藉，到進一步的情人的關系，大膽不加掩飾，不畏閑言碎語不畏道德倫理，上升到一定理論高度就是敢于向封建禮教說不，以愛的真誠對抗世俗的虛偽。其實最本真的源于蔡大嫂的勇敢執(zhí)著，為愛情的不顧一切，坦率不掩飾。愛的實現(xiàn)，愛的歡愉，更助長了蔡大嫂的大膽。她做任何事情都要自己安排，不做任何人的奴隸。她和情人一起逛青羊?qū)m、逛廟會、大樂大笑、大慈大悲，，盡情的享受著屬于自己的人生，用自己的方式過著快樂的生活，這些都是她自覺意識的覺醒。這波微瀾起伏得美輪美奐。

好景不長，八國聯(lián)軍打進來，各地教會勢力抬頭，狐假虎威狗仗人勢，義和團起義失敗，炮哥倒霉。昔日的情人成為逃犯，老公成了階下囚，自己也重傷在身。這對于她無疑是一次重挫，擁有的一切轉(zhuǎn)瞬即逝，淪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面對這種窘境蔡大嫂又該何去何從呢？她也曾迷茫，也曾絕望，但是才聰明勇敢的她不輕易向命運妥協(xié)。在養(yǎng)傷的這一個月里，她平復好心情，準備迎接接下來生活帶給她的挑戰(zhàn)。一切都是那么不經(jīng)意，一切都是那么突兀，準備報私仇而向蔡大嫂打探羅歪嘴消息的顧天成，卻因見女色就迷竅，提出要迎娶蔡大嫂。蔡大嫂的決定更是驚濤駭浪，使她由蔡大嫂轉(zhuǎn)變成顧三奶奶。這個漩渦打得那么陡，讓人措手不及。但改嫁的前提是：答應求洋人放了蔡興順，并重整興順鋪子，答應蔡興順與她認干兄妹，時時來往；答應金娃子兼蔡顧兩性，要繼承顧天成的產(chǎn)業(yè)；答應放過羅歪嘴，并許她與歪嘴往來；答應不賭不嫖林林總總。這里沒有什么愛情可言，僅僅是交換，一種赤裸裸的厲害權衡，但又何嘗不是兩個愿打，兩個又都愿挨呢！她為了情人，為了丈夫，為了孩子，也為了自己，犧牲了自己的幸福，這里面存在著種種矛盾，她既是無私的又是自私的，既是犧牲了幸福，又得到了幸福，她曾經(jīng)朝思暮想的成為闊太太的愿望終于實現(xiàn)，還成功營救了丈夫和情人。

她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無法輕易定義。但因是一個人，一個特殊時期的女人，“每一個人身上都有一切人性的胚胎，有的時候表現(xiàn)這一些人性，有的時候表現(xiàn)那一些人性”[3]“美惡并舉而無褒貶”[4]，蔡大嫂在這微瀾三部曲中彰顯的人性是既理想又實際，既孤傲又卑微，既莊重又輕佻，為人也時善時惡時美時丑或兼而有之。縱橫她從碧玉的少女到老成的顧三奶奶，經(jīng)歷的一系列，從希望嫁到成都，到希望破滅退而求其次成為蔡大嫂，到老老實實做著掌柜娘到成為羅歪嘴的情人，再到最后塵埃落定，兒時夢想得以成真，成為顧三奶奶這一路的心路歷程，從希望中來到希望中去，都是她大膽追求幸福生活，從物質(zhì)到精神再回歸到物質(zhì)的一個過程，她勇敢的愛過，勇敢的犧牲過，無關乎倫理，卻又在情理之中，我想她的生命軌跡也便完整了。這也便是一個平凡女人的傳奇一生。

注釋：

[1]譚興國：《一個封建禮教的叛逆者——論〈死水微瀾〉中的蔡大嫂》，見譚興國等編著：《李劫人作品的思想與藝術》，北京.中國文聯(lián)出版公司，1989版，第165頁。

[2]李劼人：《李劼人選集》第二卷中冊，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第31頁。

[3]列夫·托爾斯泰：《復活》，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25頁。

[4]李左人：《論蔡大嫂的性格運動》，見譚興國等編著：《李劫人作品的思想與藝術》，北京.中國文聯(lián)出版公司，1989版，第190頁。

參考文獻：

[1]譚興國等.李劼人作品的思想與藝術.北京：中國文聯(lián)出版公司，1989.

[2]李劼人.李劼人選集.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0.

[3]列夫·托爾斯泰.復活.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