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俺們這行的其實也自由。今天想偷點小懶,才六點半呢,俺便把工地上的工具和垃圾收拾收拾,準備做飯了。
俺的職業——搞裝修的油漆工。家庭裝修的活一到俺干的工序就接近尾聲了,一般情況下工地上也就只剩下俺一個人。為了省錢,俺在六環外租的房。北京這么大,要是每天早晚都來回跑,那時間全浪費在路上了,還干什么活呢?所以一有工地開工,俺便會拿個蛇皮袋,裝上被子及日常生活用品住到工地上。也許您坐地鐵時經常能看到這樣的兄弟,他們穿著皺巴巴的衣裳,頭發亂蓬蓬的,然后再扛個在擁擠的地鐵里最招人嫌的大蛇皮袋。那,估計就是俺同行的工友。
工地上做飯其實也方便,俺有一個美其名曰的多功能電熱鍋。您可別小瞧它了,這鍋可是超級無敵(這話是跟俺孩子學的,他形容東西特別好時都用這個詞)地好,買來時鍋上面就有配套的蒸屜。俺用小搪瓷盆洗好米,擱上適量的水,放到蒸屜里,插上電有半個來小時飯就熟了。利用這空閑,俺可以用那種裝墻錮的大塑料桶洗洗菜、洗洗碗筷。這種桶大,洗菜干凈,而且每家的裝修工地上都會有用空了的,就地取材又不用花錢。一會兒切菜的案板同樣也是零成本——就是裝修做柜子剩余的板塊。
今天早上俺就準備善待自己的,到樓下的早市上買回了五塊錢肉,還有豇豆。這有錢沒錢擱一邊,天天干活受累,過日子俺可不省。
俺都拿手機對著時間呢,切完菜再稍微等了一下飯就熟了。端起蒸屜,倒出鍋里的水,又可以用它來炒菜。
買瓶啤酒席地而坐,就著熱氣騰騰的菜慢慢喝。雖說工地上有點臟亂,可這有酒有肉的俺也吃得美滋滋的。
酒足飯飽,拿著小收音機漫步到小區的景觀池邊坐下,呼吸著這邊的新鮮空氣,聽聽單田芳的評書,倒覺得生活也有幾分愜意。雖說俺不是這兒的業主,不也同樣可以享用這里的好環境嗎?其實自然界對每個人的恩賜都是平等的呢。
聽完評書回到屋里。掃掃地,鋪上紙夾子,墊上被子,準備洗洗睡覺了。今晚估計還會做個好夢。
手機響了,不用看,肯定是老婆從老家打來的。這家伙每晚總要和俺通個電話才肯罷休。別看距離這么遠,俺們這樣每晚通個電話,說上幾句相互關心的話,然后再逗逗孩子,其實也覺得挺幸福呢。
往常拿起手機,俺最喜歡聽見她還沒說話就樂呵呵的笑??墒墙裉鞗]有。俺正暗自疑惑,那邊問: “你吃過飯了沒有啊?”“嗯,早吃了,準備看看報紙睡覺了呢。嘿嘿,到底還是老婆關心俺……”平常聽到俺這樣的話,她總會帶著笑意嗔怪俺只會花言巧語,而今晚卻半天也沒聽見她的反應。俺就又追問了句:你也快睡了吧?
老婆嘆了口氣:“唉,早呢?!?/p>
俺知道老家人都有早睡早起的習慣。便說都九點了,怎么還早?
“……劉大死了,今天辦喪事。俺過去幫忙剛回來……”
怎么會呢?俺被嚇了一跳。
劉大可是俺村的首富,剛三十八九歲,有錢得很,轎車都兩輛,在城里房子三四套。不過這家伙相當愛財,俺村里想修路,他家有間十多平方米的小舊房子在路邊擋著,村里說要拆,他開口就要七萬,為此俺村的路到現在也沒修成。村里籌備建學校,倡導同村的有錢人捐款,村長找他商量,他連一毛錢也沒舍得給。
“別瞎說,人家年紀輕輕的……”俺罵道。
“真的,這事還能撒謊?劉大在省城做包工頭,欠了一位干活的七百塊錢工錢。這干活的家里孩子生病,準備要出錢來回家給孩子治病的。結果劉大死活不給,說人家耽誤了他的工期。倆人為此吵了一上午,那工人沒要出錢,一氣之下用手中干活的鐵鍬把他活活拍死了……唉……真可憐,上有老下有小的,這以后日子還怎么過哦……”
俺的心繃得緊緊的,想說話半天也張不開口。
老婆低沉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澳阍谕饪梢煤玫?,莫要為點小事跟別人吵架哦,不管有錢沒錢咱這日子可要過得平安吶……”
劉素卿薦自《北京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