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蓮派女生自以為是的小時光

從此天涯不相擾

歐陸很討厭榴蓮派那些女生，長得平凡也就算了，還出來招搖，咋咋呼呼，那就很沒分寸了。女生還弄什么派，就算弄個派，也弄個好聽點的名字，比如紅粉派之類的，還榴蓮派，明擺就討人嫌嘛！

歐陸是典型的嚴苛家教教育出來的好男生，身材修長，白白凈凈。相比之下，榴蓮派女生完全就是野丫頭。榴蓮派領頭的劉一連簡直連野丫頭都算不上，就是個野小子嘛。頭發差那么一丁點就比歐陸的頭發還短了。走路也是叮里咣啷。歐陸就不知道人走路可以走得那么有氣勢。劉一連每次跟別人介紹自己時總是不忘叮囑一句：“別給我的‘連’字帶草帽啊，我的‘連’是連隊的‘連’，不是蓮花的‘蓮’！”

其實啊，女生叫蓮花的“蓮”多美啊，出污泥而不染，叫連隊的‘連’，以為自己是許三多啊。

劉一連才不管誰高興誰不高興，她說了，這世界這么多人，我顧了別人的心情，誰顧我的心情？

瞧瞧，瞧瞧，這話說得自私吧？不過，別看劉一連話說得硬邦邦，可是她還真有點大姐大的風范兒，榴蓮派的幾個妞誰有事，都少不得她出來擺平。

那日，江平平跟另兩個榴蓮派女生講哪位明星好看，哪位不好看。歐陸實在不是刻薄的人，但也沒忍住刻薄了一句：“說別人前最好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再想想有沒有資格說！”

3個女生都覺得歐陸這是在挑釁，但一時之間又沒找到什么詞回應，正沉默間，邊上趴著補覺的劉一連抬起頭，日光如炬，她說：“我說歐陸同學，按你這理論，我是不是說冰箱不好，自己得先能制冷再說啊？”

榴蓮派女生哄堂大笑，歐陸尷尬在那里。

劉一連旗開得勝，得意都寫在臉上。

歐陸瞥了她們一眼，嘟囔了一句：“女生總得有些女生的樣子！”

“那男生呢，總不能都像您老人家這么娘吧？”劉一連針鋒相對。

惹不起，總躲得起。哼！一幫子暴力女，她們還真給自己起對名字了，榴蓮，遠遠的就能讓人聞到討厭的味道。歐陸起身離開，并且暗自發誓：從此跟榴蓮派女生井水不犯河水，從此天涯不相擾。

小巷里路見不平一聲吼

這個城市有很多高大挺拔的法國梧桐樹。歐陸學校外是條筆直的大路，路兩旁就立著些衛兵一樣的梧桐。歐陸喜歡放學后騎著單車從一棵又一棵法國梧桐樹身旁走過的細碎時光，那是枯燥沉悶的高中生涯中難得的輕松一刻。只是，那一日，這份清靜被榴蓮派女生打擾得無影無蹤。

那日，歐陸剛拿了學年第一名，心情好得像那傍晚仍然灼灼發亮的夕陽。

吹著口哨騎著單車想著晚上拿這份成績單怎么樣敲老爸一份大餐，岔路口突然沖出一個穿著自己學校校服的女生：“歐陸，快幫忙，我們老大應付不來……”

女生抬頭間，歐陸才看清是江平平。

歐陸探頭往里面看了一眼，似乎有人在打架，歐陸沖江平平喊了一句：“快去找人！”然后扔下單車，沖了過去。

依照歐陸的性格，斷不會卷入這樣的打架事件當中。但那天，也許是看到平日女霸王一樣的劉一連被兩個小混混打，也許是劉一連一臉倔犟地沖他喊了那句“沒你事兒，你快走”刺激到了他，從小到大沒打過架，甚至連別人打架都沒看過的歐陸小老虎一樣沖了上去。

笨手笨腳，但終究是多了一雙手多了兩條腿，歐陸嘴里還喊：“虎子，你們能不能快點，再不來，我都收拾完了！”

興許是歐陸那不管不顧的勁兒和虛張聲勢叫援兵的喊聲嚇著了那兩個混混，混混收了手，抹了下嘴說：“以后識相點，別動不動就當大姐頭！”

混混離開了，劉一連蹲在地上捂著臉，歐陸彎著腰喘得厲害，他問劉一連有沒有事，得到的是毫不領情的回答：“不用你管！”

事情還是讓江平平弄壞的，江平平回學校叫來了保安。于是受了傷的歐陸與劉一連被帶到學校保安室。從始至終，劉一連只說了一句話：“沒他事兒，讓他走！”

那個比他們年紀大不了多少的保安誤以為是兩個女生為歐陸打架，他踢了陸一腳說：“行啊，哥們兒，都這會兒了，還護著你！”

歐陸心里亂七八糟的。不是說過不再理她們的破爛事嗎，還幫她打什么架？一咧嘴，嘴唇疼得像推不開的門一樣。

要說賣火柴的女孩，

好歹還有火柴呢

那次的事，劉一連被記了一個大過。據說大過的處分要帶到高考的檔案里的。歐陸很幸運，班主任力保他，他只給了個口頭警告。但他還是覺得不值，稀里糊涂幫人打了一架，人家連聲謝都沒有，這算什么事呢？劉一連被記過，那也是活該，反正她的成績也不怎么樣，成天混得跟太妹似的，考大學也沒什么大希望，有過和沒過，也沒什么區別吧。倒是榴蓮派的女生們咋咋呼呼嚷著要替老大報仇，劉一連把書扔在桌上，大聲說：“從今天起，榴蓮派解散，誰再在我面前提榴蓮派，別怪我不客氣！”

那天班里的人都在私下里議論：劉一連這一架打得威風掃地吧？怎么連姐妹派都解散了呢？

男生們私下里說：“女生到底是女生，別看平時嚷得厲害，到真的陣仗時，還是害怕的！”

歐陸心里冷笑兩聲，不過如此。

但是有一天，江平平給歐陸遞了張紙條，紙條上寫著：“放學后，能在張三瘋奶茶店等我嗎？”

歐陸轉頭看了看江平平，覺得這事太搞笑了，她約他？江平平約他歐陸去奶茶店？

歐陸不知為什么，又轉頭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劉一連，劉一連的短發有些長了，擋著眼睛，她拿著一只銀戒指不停在往手指上套，套上，摘下來，再套上，再摘下來。不知為什么，歐陸覺得她身上有孤寂的味道。

鬼使神差，歐陸還是在奶茶店坐在了江平平的對面。江平平是那種你看過一百遍仍然會記不住她長得什么樣的女生。她倒是很直率，她說：“歐陸，你別誤會，以為我喜歡你才約你。我是有話想跟你說！”

這句話倒讓歐陸的自作多情露了底似的，他有些不好意思，他說：“我沒瞎想，有話你盡管說！”

江平平說起了劉一連，劉一連是個孤兒。這個消息幾乎驚了歐陸一個跟頭。“劉一連原來叫劉水蓮，她自己改名叫劉一連的，你知道為什么嗎？”

歐陸搖了搖頭，江平平嘆了口氣：“她被很多養父母遺棄，遺棄你懂嗎？她說有一個連那么多，她給自己改了這個名字。”

歐陸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在聽故事，他說：“江平平，這事不好編故事的！江平平舉起手：“我江平平如果有半句假話，出門——”

“別說了，你趕緊說下面的。”歐陸趕緊打斷她的話。

那晚，歐陸的腦子里一直盤旋著江平平的一句話：“要說賣火柴的女孩好歹還有火柴呢，劉一連什么都沒有。”

像榴蓮那樣把所有的美好都藏在心里嗎？

人與人之間因不了解，就算每日面對面坐著，也像是隔著喜瑪拉雅山。那日有了江平平的介紹，歐陸對劉一連多了一份了解，同時，也多了一份關切。

她住在離學校很遠的養老院里。那天，那幾個混混就是說了她是養老院里混吃混喝的孤兒，劉一連才發瘋了一樣跟他們對著打。江平平說，那幾個混混也是流浪的孩子，他們想拉她入伙，有女孩，出去騙人比較容易贏得同情心，但劉一連不愿意，她說她熬到高中畢業就去找工作，她說無論干什么，她都不會做見不得光的事，她要好好活著。說這話時，江平平的眼里含著淚光。

歐陸從小在溫室里長大，覺得父母嚴厲的管教已是人間毒藥，卻不想跟自己同齡同在一個教室里上課的女孩，卻經歷過他三輩子都沒經歷過的苦難。他問江平平：“我能做些什么？”

江平平說：“其實，她需要一點鼓勵。你可以給她！”怎么樣才能給她一點鼓勵呢？歐陸想了很久，他想起過生日時老爸送的手機，或者……

這還真得要江平平幫幫忙才行。

從那天起，劉一連的舊手機上每天總會收到兩條10086發來的短信。短信說：試著笑一笑，你會發現自己很美。短信又說：這世界不完美，但我們可以努力尋找完美。短信再說：喜歡榴蓮的人，就是喜歡它的那種與眾不同……

歐陸想得詞窮不知道再說些什么時，他注意到了劉一連的轉變。她會笑了。其實，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有點像李宇春，很……明媚。

那天榴蓮派的姑娘們聚在了一起，歐陸聽江平平說，劉一連當初成立榴蓮派就是希望那些被欺負不被人重視的女生能夠自強自立。

這次劉一連說：“以前我理解的自強自立就是誰都不敢惹咱們，現在，我想是我們自己要爭氣，我們可以長得不好看，我們可以沒有良好的家境，但我們要瞧得起自己！還有，榴蓮派女生瞧得起自己，但也絕不是自以為是。”

歐陸覺得劉一連的這句話比他考學年組第一名還有成就感。

那天夕陽西下，梧桐樹已成蔭。歐陸遠遠地看到劉一連站在一棵梧桐樹下，他騎單車過去，她毫不客氣給了他一拳，她說：“做007，你還差得遠。”

歐陸張大嘴巴，不知道哪出了問題。劉一連拿起手機撥了一下，歐陸書包里響起了《春天里》的音樂。她說：“你不知道沒有人在通訊錄里存入10086的號碼嗎？”

歐陸笑了，牙齒白得像扇貝。他說：“我請你吃榴蓮酥賠個罪吧？”劉一連也笑了，她說：“你做好心理準備，本姑娘很能吃的！”

蘇國英摘自《少年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