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里的曇花

你是否在意過推拿房里的盲人按摩師？他們不大言聲，常常靜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一言不發，默默無語，臨到他們“上工”時，前臺叫一聲“X大夫，來上鐘了”，他們摸索著走來，為你服務，讓你洗掉一身的疲憊和勞累，使你可以安然入睡。你可能沒有覺察到他們的存在，更不會了解，其實，他們也有自己的悲與喜，生與死，愛與恨，情與仇。

畢飛宇的小說《推拿》關注的正是這樣一群人。在沙復明和張宗琪共同開辦的“沙宗琪盲人推拿中心”里，生活著一群推拿師，有因欲而愛的王大夫和小孔，有因愛生欲的小馬，有因為失戀成為傳說的徐泰來，有執著尋找真愛不惜放開矜持“女追男”的金嫣，有漂亮但不想淪為花瓶的都紅，有懷揣夢想不顧病痛堅持創業的老板沙復明……他們和普通人一樣，也有夢想，也有愛與不愛，也有分分合合，也有聚聚散散，也有移情別戀，也有“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也有“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也有世事無常，也有人情冷漠。但是，因為各自的不幸和共同的工作，他們相聚在“沙宗琪盲人推拿中心”。

此時，推拿中心更像一個和諧的世界，一個盲人的世外桃源，雖說有三角戀，有背叛有煎熬，但總的來說，大家都相安無事。就像在暗夜里，一朵曇花灼灼開放了，無比燦爛，無比嬌艷。可是，美麗的事物總不能長久。事情還要源自于兩位健全人高唯和杜莉，她們是中心的前臺，因為工作關系出現矛盾。杜莉是伙房金大姐帶來的，而金大姐是老板張宗琪的遠房親戚。高唯自然不是杜莉的對手，不過她不甘心受制于杜莉，她在等待機會。機會終于來臨了，她發現了一個秘密——老板沙復明喜歡都紅。她就抓住了都紅，不顧一切對她好，這樣，自然也就得到了沙復明的認可。最終，高唯和杜莉的矛盾挑起了兩個老板之間的矛盾。兩人散伙在即，眾人惶惶終日，推拿中心上空陰云密布，以前的和諧早已煙消云散。

這時，都紅卻因為一場意外傷了拇指，不能再做推拿。小孔和金嫣很同情她，張羅著為她捐款。可是，心高氣傲的都紅選擇了離開，她不要仰人鼻息，她要有尊嚴地活下去。沙復明舊病復發，生命危在旦夕。在病房里，眾人心如死灰，如喪考妣。護士看著這一大群人，只有高唯的目光能向她投去一瞥，令她靈魂震顫。中心曇花一現過后，不知道還能不能東山再起。

畢飛宇是一名優秀的作家，以關注時代的精神流向見長。改革開放以來，社會發展了，人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腰變粗了，錢包變鼓了，但是，也出現了一系列問題，以至于“人一瘋，錢就瘋；錢一瘋，人更瘋”，錢還只是小瘋子，“大瘋子叫票，股票的票”。在承前啟后，繼往開來的同時丟掉了很多珍貴，很多珠玉。畢飛宇一直在批判和反思，他說：“小說家最大的困惑也許就在這里：即使他認為路必須要這么走，他也要質疑，他也要批判。”這是作家的使命，無論世界如何瘋狂，瘋癲，囈語，文學家也要冷靜地從其中剝繭抽絲，找出事情的本源。多幾個畢飛宇這樣思索中國命運和前程的作家，是中國的幸運，也是中國文學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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