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真實，適當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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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12日《東方早報》有這樣一篇短文《“惡心”的作文》（作者：金真）：

中午在食堂餐廳吃飯時，一位女同事在調侃自己外甥的作文寫得實在太“惡心”，文章的字里行間中充斥著夸張的對老師的溜須拍馬和歌功頌德，充斥著各種迎合老師的“偉大、正確”的思想，不過這些文章卻篇篇獲得老師的好評，并以此作為班級里的樣板。同事還抱怨自己的孩子就有些木訥，絲毫寫不出這種可以獲得高分的甜言蜜語，導致語文成績老是普通。

但更有趣的是，這個很善于寫作的孩子居然很有自知之明，當大人想要翻看其文章時他會非常不好意思，并表示這些文章很“惡心”，不值得一看。

我們常說，字如其人，文如其人，從一個人的文字中我們就可以大致看出這個人的思想境界、人生觀及價值觀。但孰料現在有些孩子的文章竟然與其本人的真實想法是截然相反、絲毫無關的，給人的感覺要么文章是抄的，要么寫作的人是人格分裂似的，而這種分裂的矛盾竟然還能完美地結合在同一個人身上，難道這樣的狀態不會令人抓狂嗎？到底又是誰導致本該純真善良的孩子變得如此令人陌生？

而盡管我們的社會多年來提倡要進行素質教育，進行全方位的發展，提倡孩子們大膽表達，但在以考試為本、在升學制度不變的當下，素質教育和大膽表達顯然只在字面和形式上存在意義。

文、人背離不但是痛苦的，更是可怕的，在這種扭曲心態籠罩下的孩子如何陽光地成長為一個正直可靠的人，如何會有自己的獨立思維能力？

我是一位工作二十多年的教師，也算熟知學生的寫作狀況，此文所言也是多年來我國多數中小學生作文中較為普遍的問題。但把板子只打在老師身上，說學生寫此文是為了迎合老師，這一點我是不完全贊同的。大師季羨林曾專門撰文談了學生為什么寫假、大、空，是因為假、大、空的成人及社會等因素導致的。多年來，不可能脫離社會的中小學語文教師，在主觀創新力不足的教學現實中，才導致一代代學生寫著“惡心的作文”。如今，還有那么多的學生寫出這種“惡心”的文章，社會、學校等成人們的確應該共同檢討，共同變革。

只要愛上寫作的人都非常明確，真實的東西是永遠寫不完的。親愛的成人們，真實的世界那么多，都寫不完了，就不要花費心思去要求孩子寫假、大、空的文章了！而真實的東西展現在一篇篇文章、一部部書籍中，文章、書籍才最具趣味。寫好真實的東西，寫好發生在自己身邊普通的、真實的東西，可能比編造假、大、空的文章難，但書寫真實是一種責任。如果愿以一顆責任心去記錄各自的真實，每個人就會寫真實了，而在書寫真實的基礎上加些虛構元素，最美麗的世界就會一一被創造出來。

另外，思考、書寫身邊真實的普通事，就是一個了不起的哲學家。德國兒童文學大師莫妮卡·菲特創造了一套哲學繪本，《畫家、城市和大?！贰懂旑伾唤沟臅r候》《收集思想的人》《擦亮路牌的人》，這四本書都是普通真實生活加虛構創造出來的。像《收集思想的人》《擦亮路牌的人》能給予中小學生很多智慧的東西，《收集思想的人》中的格蘭特西每天都會出去收集思想———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聰明的，還是愚蠢的；躁動的，還是平靜的；長的，還是短的。然后把這些思想一一進行分類，還要將一些思想栽到泥土里，那些思想讓所有的鮮花散發著一種奇妙的芳香。一本多么富有想象的兒童哲學書！這樣的書，沒有人會說惡心！這是“真實+虛構”創造出來的奇跡！

《擦亮路牌的人》中的清潔工無名無姓，是個相當普通的人，他擦路牌若干年了，他工作的街道是以音樂家、詩人命名的，他每天都把這些路牌擦得干干凈凈，但他卻一點不懂這些音樂家、詩人。因為有一天，一位母親帶著孩子在路牌下談論音樂家與詩人，讓他發現了自己的不足，清潔工開始讀書、研究、寫作了。這本了不起的書，能讓我們告別熟視無睹！這是一部非常真實的兒童哲學書。清潔工是真實的，路牌上的音樂家與詩人都是真實的，一個清潔工突然改變可能是真實可能是虛構，但這部不會讓人惡心的書，仍然是“真實+虛構”創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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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教學語文那天起，我就強烈反對學生寫假、大、空、套話的東西。在我的班里，學生可以在文章中寫任何事，說任何話。好聽的、不好聽的，雅的、俗的，贊美的、批評的等等，都可以入文。比如，學校一位美術教師為學校設計了一個吉祥物，我班學生金家豪看到后在日記中寫道：“拖把頭發，拇指腦袋，麻桿身子，光著腳丫，手臂爆細……這就是我們的‘吉祥物’？哦！不，應該是倒霉物！親愛的同學、老師，我描繪得是不是很準確??？”這是多么真實的文字，有趣極了！設計者看了，捧腹大笑，因此有了新的創意。

我曾經讓學生寫一篇《夸夸你的×××》作文。我班一位學生的文題是《夸夸我的姑姑》，文章要求寫400字左右，這個孩子只寫了200多字。內容是這樣的：

我最喜歡我的姑姑，因為我的姑姑愛好不多。我與姑姑在一起已經有五六年了，她每天都在看書，只要我在，她就與我一起看。姑姑說，這是她唯一的愛好。

我不喜歡我的媽媽，因為我在全寄宿學校讀書，每星期只有兩天見到媽媽，而媽媽總是星期五放學把我接回家，吃完晚飯就出去，星期六才回家，一回家總是說“今天手氣不好，又輸掉一些錢”“今天手氣很好，贏了一千多元”這樣的話。白天休息，晚上又出去。周末多是在麻將場上。雖然媽媽為了我上好的學校，一年要花掉萬余元，但我不感謝她，我還為此流過淚。

我喜歡我的姑姑，特別喜歡我的姑姑，就是不喜歡打麻將的媽媽。

讀完這篇小文章后，我給他打了一個高分，并在試卷上寫著：“你寫出了心中真實的媽媽，我要幫助你，請你這個星期把這篇文章讀給你的媽媽聽，如果你不敢讀，或者過去說過此事，你媽媽還是沒有放棄打麻將，我將這張試卷及我的建議寫成信，我來交給你媽媽。不知這樣如何？”最后，我把信交給了他的媽媽，這種真實讓他的媽媽變了！這就是真實文字的力量！

紐伯瑞兒童文學金獎作品《親愛的漢修先生》是一本能讓學生愛上寫作的奇書，在這本書中，作者貝芙莉借用漢修作家的口，告訴小學生還沒有到寫虛構作品的年齡，過早的寫會出現脫離真實的亂想、假想，而大量的書寫真實，有著更多真實的積累，虛構的作品才有力量。我相信這一觀點，因此在小學生階段我想盡辦法讓孩子寫真實的事，把一件件真實的事寫好，我沒花時間去引導學生嘗試撰寫虛構的世界，只是讓學生在大量的童書閱讀中感受文章中好玩的虛構。但幻想是擋不住的，虛構會自然到來的，我的好多學生寫著寫著，在好玩童書的引領下，虛構了自己喜歡的東西，書寫了幻想的生活。水到渠成，真實與虛構撞擊，好文章就一篇篇從孩子的心中流淌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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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真實的文字？什么是虛構的世界？諾貝爾文學獎每年頒給哪個作家，往往存在著爭論，但有一點，大家從未質疑過評委。那就是諾貝爾文學獎只頒給兩類作家，一是寫真實著作的作家，二是寫虛構著作的作家，決不會頒給寫假話著作的作家。真實、虛構、惡心類文章其實一眼就可以看出，看看世界各國的文學經典，看看我國四大古典文學名著，何為真實、虛構？相信所有的中小學生從這些作品中都能找到。世界各國的兒童為什么對兒童文學那么喜歡？像《藍色的海豚島》《窗邊的小豆豆》《草原上的小木屋》《亮晶晶》《親愛的漢修先生》等等一眼就看出是寫真實的童書，像《可愛的鼠小弟》《吹牛大王歷險記》《木民爸爸回憶錄》《石橋》《浪漫鼠德佩羅》《時代廣場的蟋蟀》《小王子》等等都是虛構的童書，而那些看似虛構的童書，其實細讀之后就會發現，都是真實的世界加上虛構，真實有了虛構，讀者會更加喜歡，因為在虛構的文字中深入思考真實，偉大的創造創新才會出現。這就是用“真實+虛構”寫作的價值！

而寫惡心文章的人，真的讓人惡心！如果一個人長期寫著遠離真實與虛構的惡心文章，最終必然會討厭寫作?！罢鎸?虛構”屬于所有的學生，這是多數作品該有的元素。

編輯 朱璐 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