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經歷的確不一樣。她不過三十歲出頭,生活卻一直處在變換中,隨夫從深圳遷到武漢,再隨夫去加拿大交流一年后回來,又隨夫去美國參加課題研究一年,再回武漢,最近先生又有機會調去北京,同時有一個機會去哥倫比亞交流學習……她自己是名校研究生畢業,寫得一手好文章,人相當聰明,卻一直把自己低到塵埃里,生了兩個孩子,隨夫遷移,心甘情愿當全職媽媽。他們一家人在我看來就像一個團隊,非常齊心。她從不糾結,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仿佛這世上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
先生從深圳調到武漢時,她在深圳的一家外企,是精干的白領麗人。但她二話沒說,辭職隨夫來武漢,準備生孩子,女兒出生后帶著孩子慢慢長大,沒什么女人要經濟獨立、要自強、要馴夫之類的糾結,只管安心帶孩子。她心思相當寧靜,遇到外人問她在什么地方工作時,她和先生相視一笑:“家里蹲”大學了。她相當坦然,你過什么樣的生活跟別人有什么關系?你快不快樂只有自己知道。很多人是為別人糾結。她說在校園里的生活相當簡單,散步,送女兒上幼兒園,自己看書,煮飯,一天很快就會過去,她可以一個月不出校門。有時一家人一起睡個午覺,醒來發現天黑了,她說心思簡單,好像就睡得特別好,也沒什么好焦慮的。她說很多人喜歡提前焦慮,老在想以后怎么辦,這是最要命的,她不會想那么多。
女兒三歲時,先生去加拿大一所大學交流,夫妻一起出國一年,孩子暫時寄放在老家。那一年,她說是她人生中最安靜輕松的一段時光。先生上班,她就騎自行車穿行在秋天的楓葉大道上,騎很遠的路看不到一個人,停下來去路邊的咖啡館坐坐,看看下午場電影,她說某天從黃昏的影院走出來,看到滿頭銀發的老太太開車離去,酷極了,背景是黃葉飄飄,像是電影畫面揮之不去……去圖書館看書,去中國城買菜做飯,去先生上班的地方,陪他一起慢慢散步走回來……她說這個,我就想起周國平寫的《寶貝寶貝》里的那段海德堡歲月,他的妻子每天帶著孩子來他辦公室,孩子跌跌撞撞笑著撲過來,妻子再探頭走進來,像是一個有趣的游戲,三個人一起擁抱,吃完簡單的餐品,一起去附近的森林散步,看雨后的蘑菇,看山中的落日……那樣的場景真美真好。她說在加拿大的一年,她搬了六次家,根據季節和心情,春天的時候,租住在帶小院的公寓里,可以看到滿目的花和樹;夏天的時候,住在一個可以聽到夏季黃昏音樂會的地方;秋天的時候,住在楓樹多的周邊小鎮,石頭房子,楓葉伸到窗口,窗口像一幅燃燒的畫……她說那時,搬家就兩只箱子,非常過癮,眼前的景色是變化的,房子像是背在肩上。那一年,四季特別分明,家的風景也在不停變化,有時,人需要的真的比想象中少很多,家不過是人和兩只行李箱而已,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
第二個孩子來得很意外,政策上可以生,她也沒特別想要或者不想要,來了就要吧。那一年,她先生赴美交流,她隨同前去。異國他鄉,帶著女兒,懷著兒子。孩子出生前的大半年,先生臨時回國述職,她一個人呆在那邊。自己上醫院做各項檢查,女兒帶一本小書坐在外面等候,四五歲的小女孩,非常懂事有禮有節,不吵不鬧。生完孩子回國,她自己帶孩子,沒依靠任何人,她笑著說:“現在唯一的不適應就是睡眠時間少了,我是那么能睡的人,現在每夜要起來喂幾次奶。一個才五歲,一個還抱在手里,可以想象的艱難,但她說:還好啦,沒想象的那么難。
前段時間,她難得有時間出來喝咖啡,騎著自行車,穿著帶帽子的紅衣裳,面色紅撲撲,滿面笑容,笑談起一些事的神態依然像是少女,跟多年前我認識的她,沒有任何變化。有時,覺得跟她聊聊天,什么煩惱都可以沒有,她遇事放松,從容不迫,就是一直往前走,不想太多,不糾結、不停頓、不自我,心平氣和,她是我看到的比實際年齡小很多的女人,人到中年還有少女的表情,真的很難得。
一個女人,不糾結,不焦慮,不強求,做女人事,也許真算得上最大的成功。這個世界,最大的不幸就是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這才是最可怕的事。生活中,很多事沒有想象中那么復雜,是人自己復雜了。
編輯 陳陟 czmochou@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