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主主義時期中共知識分子政策探究

丁潔婷

摘 要：中國共產黨要建設好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需正確對待知識分子問題。歷史證明，黨對知識分子政策的正確與否與國家文化建設的成敗成正相關。由于受到各方面因素制約，黨對各時期知識分子階級屬性的定位有所不同，從而知識分子政策也隨之發生調整或轉變。“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對建國初知識分子政策的探究對今后我國在文化改革中制定相關政策及營造良好的文化環境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關鍵詞：新民主主義；知識分子；政策；階級屬性

中圖分類號：D2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11-0182-02

“知識分子”一詞最早指19世紀下半葉俄國中產階級的一個階層，主要指受過較高教育且從事腦力勞動的群體。他們接受現代式教育，對沙皇獨裁統治不滿，被稱為“社會的良心”。目前，國內學術界對于知識分子形成一定的共識，是指具有較高文化水平，主要以創造、積累、傳播、管理及應用科學文化知識為職業的各行業腦力勞動者。筆者認為，知識分子是一個歷史性概念，在不同的時代界定其標準不同。在中國現當代，知識分子是掌握專業知識，在國家各領域從事腦力工作，創造、表現、傳播人類精神文化的勞動者。

毛澤東在《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開篇就提出：“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知識分子作為社會的獨立群體，自然會被用階級分析的方法進行歸類。由于受到不同的政治環境和特定歷史進程等因素制約，各時期知識分子階級屬性的定位也有所不同，知識分子政策也隨之發生調整或轉變。

一、新民主主義時期中共知識分子政策源起

新中國成立后，中共對知識分子的政策為“團結、教育、改造”。鄭師渠認為：中共“開展新民主主義文化思想的建設，總的特點是破舊立新即掃除舊文化，舊思想，建設新文化，宣傳新思想。”[1]186具體可歸為：確立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的指導地位；構建新中國的教育體系；成立新中國的文化傳播和科學研究機構；在文化藝術界進行“三改”，即“改戲”、“改人”、“改制”，建設新中國的文學藝術；移風易俗。

為了使知識分子的思想調整為新民主主義文化政策下所要求的思想，中共開展了一場對知識分子的思想改造運動。運動的發起有其現實必然性：第一，國際上，我國采取對外“一邊倒”的政策。第二，新中國成立初期，國家極需發揮知識分子的作用。對起到群眾思想先鋒作用的知識分子進行思想改造，使之了解并接受中共的理論和政策，樹立為人民服務和主人翁的意識，從而以文化上的整合促進政治上的穩定。第三，部分知識分子的思想不符合新社會的要求。一部分知識分子對新中國成立后中共極力效仿蘇聯的做法不滿，他們希望建立民主自由的政治制度；一部分學者漠視政治，只“為學術而學術”；更有甚者站在國民黨政權一邊。第四，知識分子的愛國主義思想和原罪意識的驅動，產生了被改造的自愿性。季羨林先生在其書中寫道：“我從內心深處認為自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摘桃派。中國人民站起來了，自己也跟著挺直了腰板……但是，當中華民族的優秀兒女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浴血奮戰，壯烈犧牲的時候，我卻躲在萬里之外的異邦，在追求自己的名山事業。天下可恥事寧有過于此者乎？”[2]17就這樣，這群知識分子背著沉重的“原罪”十字架，“隨時準備深挖自己思想，改造自己的資產階級思想，真正樹立無產階級思想。”[2]18第五，階級定位影響知識分子政策。新中國成立后黨內對知識分子的主流觀點把知識分子歸入小資產階級或資產階級范疇，認為“他們頭腦中還不同程度地存在著剝削階級思想或其他非無產階級思想，他們的立場和世界觀基本上還是資產階級的，對于社會主義革命缺乏思想準備，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的新環境還不適應。”[3]501這與工人階級領導的新政權代表工農階級的利益、反映工農的思想相左。

二、知識分子思想改造運動的開展

1950年6月6日，毛澤東在中共七屆三中全會的講話中提出：“有步驟地謹慎地進行舊有學校教育事業和舊有社會文化事業的改革工作，爭取一切愛國的知識分子為人民服務”；“團結他們”；“要使用他們，同時對他們進行改造”[4]71。由此，確立了對知識分子的“團結、教育、改造”的政策，黨和政府多管齊下，采取了多種途徑。

1.政治教育

毛澤東提出：“對知識分子要辦各種訓練班，辦軍政大學、革命大學，要使用他們，同時對他們進行教育和改造。要讓他們學社會發展史、歷史唯物論等幾門課程。就是那些唯心論者，我們也有辦法使他們不反對我們。”[4]74據統計，北京市在1949年夏，組織了5800余名中小學教職員工參加到暑期學習班中；1950年全年，有將近100萬人參加了各種培訓學校。

2.實踐鍛煉

政府組織知識分子參加到土地改革、抗美援朝、鎮反運動中。在實踐中看清封建主義、帝國主義、官僚資本主義的丑陋面目，增強對中國共產黨和工人階級的信賴，提高愛國主義和為民服務的思想，“深刻體會到階級立場和為人民服務的觀點是改造社會的先決條件。”[5]

3.思想改造

1951年暑假，北京大學最早開展了針對教職員工的思想改造運動。同年10月，毛澤東在全國政協一屆三次會議上指出：“思想改造，首先是知識分子的思想改造，是我國在各方面徹底實現民主改革和逐步實現工業化的重要條件之一。”[6]482-483這進一步推進了思想改造運動的發展，逐步從教育界擴展到文藝、科技、工商等領域。據統計，到1952年秋，91%的高校教職工、80%的大學生、75%的中等學校教職員工參加了運動。

4.學術批判

教育界是思想改造最主要的領域，批判的重點是資產階級的教育思想，如“學術自由”、“思想自由”、“為學術而學術”等。除此之外還有文藝界、文化學術領域、科學界等都開展了相應的學術批判。

三、知識分子問題的根源探究——知識分子的階級屬性定位

筆者認為，解決一切知識分子問題的根源在于知識分子的階級屬性定位。中國共產黨在革命和建設的過程中對知識分子階級屬性的認識并非一成不變，隨著社會環境變化和知識分子自身思想狀況的改變，中國共產黨人對這個問題的認識也隨之轉變。在對知識分子階級性的認識上中共黨內存在著兩種主流分法。

第一種是按政治標準劃分即從家庭出身、所受教育、服務的對象等來判斷知識分子的階級屬性。

按家庭出身劃分：1933年10月，《關于土地斗爭中一些問題的決定》對知識分子階級屬性作出界定：“知識分子的階級成分依其所屬的階級決定，如地主出身的知識分子是地主，富農出生的知識分子是富農，中農出生的知識分子是中農。”這是片面的唯家庭出身成分論。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中的知識分子大多數出生于有產階級的家庭，絕大部分屬于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少數屬于地主階級、資產階級和官僚買辦階級。在新民主主義社會中，如果依然按這種方式劃分難免將知識分子劃撥到剝削階級陣營里去，損害了一部分知識分子的積極性。

按所受教育劃分：1956年，毛澤東在一次講話上指出：“我們現在的大多數的知識分子，是從舊社會過來的，是從非勞動人民家庭出身的。有些人即使是出身于工人農民的家庭，但是在解放以前受的是資產階級教育，世界觀基本上是資產階級的，他們還是屬于資產階級的知識分子。”[7]273這是因為知識分子所受的是封建傳統思想或資產階級思想的教育，他們支持民主革命，但在方式上更傾向于漸進式，不贊成工人農民暴烈式運動。

按服務對象劃分：劃分知識分子階級屬性最主要的依據是在政治上為誰服務。筆者認為，這一依據有一定道理，但也存在片面性。新中國成立以前的知識分子們絕大部分沒有直接參加到民主革命中或長期在海外，他們大多服務于舊的政權，因此被認為是資產階級的一部分。建國后，留在大陸的絕大多數知識分子是為新政權服務的，知識分子應該被歸為工人階級的知識分子而不再是小資產階級或資產階級的知識分子了，這顯然在劃分法和事實認定上存在著矛盾。

第二種是按經濟標準劃分。1948年毛澤東在《關于民族資產階級和開明紳士問題》一文中提到：“所謂勞動人民，是指一切體力勞動者（如工人、農民、手工業者等）以及和體力勞動者相近的、不剝削人而又受人剝削的腦力勞動者。”[8]1287而知識分子正是從事非剝削別人的工作，有時候又受人剝削的腦力勞動者，按上述定義，知識分子是屬于勞動人民范疇。

筆者認為，依照任何單一標準來劃分知識分子的階級屬性都是不全面的。對知識分子階級屬性的判斷首先應該從客觀上進行考量，最主要的是經濟上知識分子獲取物質生活資料的方式，包括物質生活資料占有的狀況、剝削狀況等，以及事實上是否為人民群眾和國家作出物質上或精神上的貢獻。在此基礎上，再考察其主觀因素，包括政治思想和政治態度。絕不能脫離客觀因素，而單獨從個人立場、觀點出發進行簡單的劃撥。

參考文獻：

[1]鄭師渠.中國共產黨文化思想史研究[M].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7.

[2]季羨林.牛棚雜憶（手稿本）[M].北京：中國言實出版社，2006.

[3]楊勝群，陳晉.中共黨史重大事件述實（增補本）[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

[4]毛澤東文集：第6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

[5]金善寶.從土地改革談到衛生事業[N].光明日報，1951-09-15.

[6]中央文獻研究室.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第2冊[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1.

[7]毛澤東文集：第7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

[8]毛澤東選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責任編輯：許廣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