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鈞
托兒所最小的孩子
兒子徐然是6月10日出生的。9月1日,學校開學了,校長登門做我的思想工作:“學校師資緊張,我代表兩個班的學生以及他們的家長懇求你提前上班,否則,那100多個學生就得在語文課上上自習了。”
我一咬牙,把未滿3個月的孩子送進了托兒所。就這樣,徐然成了全托兒所最小的孩子。
每天,我騎著一輛帶藍色挎斗的自行車送孩子上托兒所,風雨無阻。
母親打來電話,問我?guī)Ш⒆邮遣皇呛芸唷N艺f:“是很苦,但是每一份苦我都不愿意漏掉,我必須親自去吃,才會覺得生活完整。”
想到有個孩子應了命運的邀約,來到這個世界跟我共同吃苦,我就沒有了任何偷懶的理由。我努力工作,認真讀書,勤奮寫作,一心盼望著這個孩子在具備了評判的本領后會說:“我有一個特別了不起的媽媽!”
我的孩子是“總統(tǒng)”
徐然當年就讀的小學位于城市邊緣,條件非常差,冬天要靠生爐子取暖。身為班長的徐然每天都要早早趕到學校去生爐子。很快,“總統(tǒng)”成了徐然的雅號。“為什么同學們管你叫‘總統(tǒng)啊?”我問兒子。兒子歡快地回答說:“因為我總捅爐子,所以他們就管我叫‘總統(tǒng)了。”
因為經(jīng)常侍弄爐子,又要到外面去打水拖地,徐然的兩只小手皸裂得厲害。我買了一盒潤膚霜給他,囑咐他弄濕了手后要及時擦上,他點頭答應,但不知為什么手上的小裂口卻越來越多。看著他小小年紀,脖子上掛著家和教室的兩把鑰匙,每天被爐子火苗的強弱操縱著喜憂,我和老公都曾心疼得偷偷掉過眼淚。
徐然在那所小學讀了6年書,做了6個冬天的“總統(tǒng)”。
我一直相信這樣一句話:世界上沒有白吃的苦。正因為我的孩子有做“總統(tǒng)”的底子,所以,“嬌氣”這個詞永遠與他不沾邊。
放心看你走天涯
大學畢業(yè)后,徐然只身去英國求學。雖然課業(yè)十分繁重,但他還是利用課余時間去打工。
他先到了一家中餐館,工作是炸一些雞肉制品。我囑咐他千萬要小心,不要讓油濺著。他說:“媽,我得笨成什么樣才會讓油濺著自己啊。放心吧,我會注意的。”
后來,他又到一家超市去打工,具體工作是把即將過期的冷凍食品分揀出來,集中放到一個專門出售打折食品的半開放冷藏貨架上。
在超市工作期間,徐然因為手腳麻利,工作效率高,得到他所在部門負責人毫不吝嗇的夸獎。后來分組的時候,大家都搶著和他一組,他們都看中了徐然干活會用巧勁兒,卻又從不偷懶。
每次通電話的時候,徐然都要跟我講在超市工作的苦和樂。因為最底層的貨架實在太低了,翻揀食品的時候需要采取半跪的姿勢,“剛開始的時候覺得膝蓋挺疼的,慢慢就好了。媽,現(xiàn)在我的左右膝蓋上各長了個繭子,像個小墊子,膝蓋著地的時候,疼痛自然就減輕了許多。”
看他做得這么辛苦,好幾次,我都問他是否考慮辭掉超市的工作。他說:“放心吧,媽媽,什么樣的苦我都能吃得下。再說了,我要是不在超市打工,每天還得去健身房健身。現(xiàn)在這樣多好啊,練了口語,結交了朋友,鍛煉了身體,還賺了錢!”
把苦吃出甜的滋味,是一種值得夸耀的本領。
你是我遞給世界的名片
2008年,徐然成了英國東芝實驗室年齡最小的獲全額獎學金的博士生。
東芝實驗室資助徐然的獎學金高達9萬英鎊。同學們都羨慕他“衣食無憂”,他卻說:“其實我好怕,怕出資方會說這9萬英鎊投錯了地方。”
很快,徐然就有研究成果問世,他先后應邀到東京、華盛頓宣讀論文。
“Very good,Ran!”導師們喜歡這樣夸他。他卻對我說:“博士不是我的最終目標,我還要更加努力。”
今天,當有人問我“你家徐博士在做什么”時,我會回答:“他在劍橋‘賺履歷。”是的,我希望當他賺足履歷的時候,能夠回來為祖國效力。
每次回首來時路,我都會忍不住說“感謝苦難”。
這個從小被我“苦養(yǎng)”的孩子,在苦里成長,在苦里錘煉,在苦里尋暖,在苦里覓甜。我相信,命運女神最是眷顧那些勇于蔑視苦難的孩子。
孩子,你是我遞給世界的一張名片。我希望每一個接過這張名片的人,都能看到你的勇敢、你的擔當、你的善良、你的溫暖、你的卓越、你的豐富……我希望你無論置身何處,都能贏得他人的尊重,也希望那些尊重你的人會因為你而尊重你的母親、你的祖國……
(士心摘自作者的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