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滴答

付聆蕭

高三的日子終于在大一將近半年的行走和摸索中漸漸走遠了，那段起早貪黑、不知疲倦、腳踏實地奮斗的生活似乎也只是一個夢，如今的生活反而有些迷離了。

從朋友那里索來一塊手表，白色表帶，棕黃色表盤上印著埃菲爾鐵塔的圖案，從整體上看，平平淡淡的這塊表竟然也有了一點古樸和厚重的味道。可能對于新鮮的東西，我總愛試著用一些空洞卻又美麗的詞去藻飾吧。

一天，體育課后，我懶得去食堂吃飯，就著一碗泡面，便坐在電腦前漫無目的地瀏覽網頁。眼皮有了一點酸酸的緊縮感，我摘下眼鏡，那一刻就像靈魂脫下了一層厚厚的殼，盡管眼前是混沌的，可我卻感覺如此清晰。我爬上床，展開我的被子，把冰涼的腳往里伸，卻發現我的被窩也是同樣的冰涼，不管換怎樣的姿勢，總是會觸到硬邦邦的冰冷。突然，我覺得人很容易陷入固定的思維里，比如當我形容寒冷時，總是喜歡用到“硬邦邦”這個詞。

此時，我的頭腦一片空白，暈暈乎乎地，鼻子也不通氣。我把頭埋進被子里，感覺呼吸是那樣的讓人精疲力竭，每一絲氣息都仿佛是從我身體的最底層抽出來的，腳底下的涼氣似乎要把我整個人赤裸裸地拖到冰天雪地里。我努力想縮回自己的腳，用力地把它安放到稍微有一絲熱氣的地方。此時，我發現自己仿佛蜷縮在一個巨大的蛋殼里，期待足夠的溫暖，讓自己破殼而出。漸漸地，我感覺身體和頭腦都沉了下去，恍惚中我分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了，總之，我看不到光，也許是自己沒有睜開眼，也許是被子擋住了外界的光。我想，這應該是半睡半醒的狀態吧，因為我還能聽到“滴答、滴答”的聲音，想起自己睡前忘了把手表摘下來。在被子里，在這個狹小的空間里，那連續不斷的“滴答”聲如此清晰，我感覺自己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孤零零地蜷縮在角落里，周圍什么也沒有，只有墻上一面古老的大鐘，有節奏的“滴答、滴答”聲在這又大又黑的空間里回蕩，這是此刻唯一能告知我世界仍在運行的信號。

在那“滴答”聲的回蕩里，我的心里竟生出了好多感動。我想起《北京愛情故事》最后那一幕里，沈冰的病房里那個24小時倒計時的時鐘，所有人都忐忑不安地看著它慢慢縮減，卻又如此蒼白地發現，除了等，別無選擇。當那紅色的數字越來越緊地向零靠近時，我的心竟然也如此酸酸地緊縮著。不得不承認，時間是個偉大的東西，不管這個世界是散漫，還是急迫，它總是以一種亙古不變的姿態前進著，不會因為任何原因放慢或加快腳步。它既能鑄就歷史，又能摧毀過去；它讓造夢者奔忙，讓做夢者頹喪；它鏈接了生命的最后時光，也無情地掐斷了生命；它是人生最豐厚的贈品，也是最奢侈的消費品。當時間凝固，命盤停止旋轉時，一切生與死的概念都將混淆不堪，生死、死生，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抗拒的規律。

在時間的沙漏里，我們每個人都是一縷沙，慢慢地通過那狹窄的瓶頸，碎碎地流逝，最后到達另一個世界。也許，那里的白天和黑夜與我們現在這個世界正好相反，漫天的蘆葦生長在墨跡斑斕的土地里，向上伸出招展的雙臂。我們發現，自己可以看到還在那個世間活著的我們深愛的人，我們成了他們的影子，伴隨他們走過每一段孤寂。

滴答、滴答、滴答，時鐘在轉動，出發、旋轉、回到原地，回不去的，是我們。如果世界變成了黑白無聲的圖像，我們只能看到灰白色的彼此。在來來往往的人流中，我們擦肩而過，沒有任何語言，只有微微而笑的示好。那樣的世界會不會少了很多紛擾、少了很多疲累呢？然而，我是舍不得那些美麗而繁華的色彩的。最近幾天，走過宿舍樓前的那條小路時，我總是要停下來看一看那滿目的金黃，那是我在秋天里看過的最好的色彩，既不喧鬧，又不死氣沉沉。那一串串的色彩就那樣幸福地掛在天邊，像上帝嵌在時間里的琥珀，一顆顆緊緊地相連。剛下過雨的天空，明朗的一束束淡藍落在灑滿金黃的水晶石里，我們，就是水晶里行走的小人兒。世界如此美麗，美得讓人不安、讓人拘謹。無數個夜晚，我一個人毫無節奏感地走在學校這條繁華的街道上，看車燈的交織與車流的往來，不想去和那匆匆的節拍。我曾無數次問自己，為什么要這樣有氣無力地走著，為什么不跟上他們的步伐。我知道，我只是學著在一片冗雜里偶爾沉靜，在偶爾駐足中尋找一些風景、尋找一些自我。成長是件無奈的事，我們是被時間拉扯得支離破碎然后不得不長大的人，然后自己學會選擇，去哪里，怎么去。不用每個人都懂，可是你必須往前走，因為，時間是不會為誰而停下腳步的。

如果世界是絢爛的，而我們卻始終灰白，那我們如何對得起身邊這些綻放的色彩呢？是的，時間是不會為誰而停的，我必須往前走。是的，我們是freshman（大一新生），既然世界如此絢爛，我們的人生也該活得鮮活而精彩吧？是的，我該大步向前邁了，滿懷著朝氣，滿懷著夢想。

（作者系三峽大學外國語學院法語專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