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齒

葉傾城

這不是第一次了。

很久之前，小羅才28歲，剛剛上征婚網站，一發帖子，就來了一個“特別靠譜的男人”：條件嘛，不好不壞；外貌嘛，平平常常；收入嘛，不高不低；說話嘛，聽著很實誠。小羅心中竊喜：王子不好找，這樣的經濟適用男還是好找的。

經濟適用男一天幾十個短信，小羅都答得認認真真，兩周后，雙方見面，感覺還好。第二次約會，他們上了床。男人說得很懇切：“我們都這個年紀了，性也是重要的一環，我不希望為了這個而離婚。”小眼睛眼巴巴地看著她，像一只求投喂的小松鼠。你能要求一只松鼠什么？當然是吃飽就顛了。

男人兩天沒有消息，小羅給他發短消息也沒回。郁悶至極，她向已婚閨蜜傾訴：“難道是傳說中的見光死？”女友問：“你為什么不打電話給他？”她悶悶地答：“他說他媽精神衰弱，晚上睡得早，怕吵。”隔著屏幕，女友打出無數個無語的表情：“你傻呀，誰家有這么大的剩男，媽還為了怕吵不讓他打電話呀？這明明是有老婆嘛！”真是旱天一聲雷！悲哀的是，她到那時才發現，她連男人的真實名姓都未必知道。

這件事教會她什么？無非是：人生，愿賭服輸；而很多時候，不愿賭，無意身陷以賭局包裝的騙局，也得認輸。

她有很久都想索性放棄婚戀情愛，認命也罷，卻敵不過想要幸福的執念。而在相親的浩瀚征途中，她學到了越來越多的東西：

只在周一到周五上班時間上網，晚間及周六日不在線的：已婚。別聽他說什么“白天一直上網，晚上不想上”的鬼話，單身宅男誰不是隨時掛在線上呀。

對“花水”“歐舒丹”之類名詞都不覺耳生，且本身非從事時尚相關行業，看著又不像好基友的：已婚，或者有長期固定女友。如果都不是，那更慘，有長期非固定女友。

……噓，不能說太多，再說多了，壞男人也會像細菌一樣產生耐藥性。

這一次這個男人，開始看著一切都好：大大方方通報真姓實名，把從小到大的經歷全說了一遍，透著就那么讓人放心。陪逛街，三兜四轉，到了家居用品區，服務員當他們是準備為新家采買的小夫妻。

纏纏綿綿三月之久，他們手拉手去開房間。這是閨蜜的建議：“不管什么樣的男人，你至少要一個月才能開房；如果你想嫁他，至少要三個月。”

男人先帶她去找提款機，插卡取現。在前臺處，他拿出現金支付。就在男人拿著房卡轉身的時刻，小羅問：“你結婚了吧？”

后來……后來就沒有了。

小羅感到嘴里隱隱的痛楚，像什么東西在輕輕嚙咬著人，那是智慧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