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場

紅肚兜兒

十幾歲時，伙同年紀相仿的女孩子出去玩，出門前被大人教導：“在公共場合不可以大聲喧嘩，惹人注意！”我們竊笑著互相偷瞄，讓那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果然，我們一出家門就嘰嘰喳喳起來，夸張地大笑，像貓被踩了尾巴一樣尖叫，大幅度地甩頭，毫無顧忌地高蹺著二郎腿。我們穿梭在游戲廳、服裝店和冰激凌店，越是有男孩在場的地方，我們越是像提線木偶一樣姿勢怪異。

像花苞一樣嬌羞的妙齡少女？哦，那是老一輩人的記憶了。但十幾歲時，直被心中那股異性相吸的沖動搞得不知所措，并不知道怎樣做才能真的討男孩喜歡，好讓他們熱辣辣的目光投過來，讓他們斜倚在摩托車上，壞笑著要你的電話號碼。只會不得其法地大肆制造動靜，人來瘋似的吵鬧，把自己打扮得像一只奇異的外星生物，緊繃繃的皮膚裸露，挑釁地望著那些同自己一樣不知所措的男孩。

長大后回頭想想，才覺得慘不忍睹。少年心中，沒有關于氣場的概念，不懂得那種無聲無息吞沒一切的力量，也完全不能掌握那種不動聲色的放電技巧。電影里的大美女一出場，艷驚四座，周圍鴉雀無聲，也只是因為她好看吧？

青春的荷爾蒙散盡后，才知道，氣場是終極的魅力武器。見過一位歌劇女演員，目光銳利，聲音低沉有力，她一落座，就像一個碩大而熾亮的聚光燈，讓其他人都變成光線微弱的手電筒。她慢慢地說話，打手勢，語句中間的靜默空隙，填滿人們的目光，她一說話，就令其他話匣子全部自動關閉。那是第一次體會到氣場的魔力，一個人強大的吸引力和震懾力，原來與外形并無多大關系。

陸續遇見過一些有氣場的人，他們統統話不多，但眼神和姿態令人不可抗拒。他們懶得說廢話，總是簡明扼要、一語中的：安慰你時，一句話就能讓你眼前忽然閃現一道陽光；而要刺傷一個人，他們也能用最簡短的語句，一下子扎破你的殼。他們不爭強好斗，因為不需要，他們沉穩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太年輕，氣場都是裝的，稍有點兒風吹草動，就咋咋呼呼。生活之路，少走一段，少邁一個坎，少流一滴淚，少傷一次心，少摔倒一次，氣場都不會淬煉得那么強。得有多少經歷壓在心里，說出話才那樣云淡風輕；得有多少故事壓在心里，才能有那樣的微笑。曾被多少復雜纏繞過，才能長舒一口氣，那樣簡單地活著。

“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雖是老話，但它和氣場的形成，是一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