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園姑娘

有個叫張立的男孩，參加了今年的高考，但只考到了一所冷門的大專。他一想，即便畢業了，也不會有好前途，便索性放棄升學，去了山里的二姨家。

二姨視張立如己出，她聽說張立不想讀書了，雖然失望，但仍表示支持。

其實，張立想留在二姨家，還有個原因，因為這里有他青梅竹馬的李娟。李娟沒有參加高考，而是選擇在家打理果園。兩個年輕人彼此都有好感，只是都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這陣子，張立因為經常去李娟家的果園玩，獲得了靈感，一口氣寫完了20萬字的小說，名字就叫《果園姑娘》。

初稿完成那天，張立興奮地抱著一撂稿紙來找李娟。

偏巧那天李娟要上樹干活，沒時間當這第一個讀者。

張立性子急，把稿子往李娟手里一塞，替她去上樹干活。雖然他也爬過樹，但在樹上干活還是第一次，他搖搖晃晃，摘了半筐果子，忽然淘氣起來，拿起果子去扔正在認真看稿的李娟，沒想到腳下一滑，摔了下去。

幸虧張立被果樹攔了一下，再加上李娟也擋了他一把，所以張立沒有摔傷。等他拍拍身子站起來，卻見李娟一臉痛苦，捂住左腿，站也站不起來。

張立暗叫一聲糟糕，看來自己砸傷她了！此時，遠處又傳來一聲聲李娟的爸爸李叔的呼喚：“小娟——”

李娟一聽臉色變了，她急忙推了張立一把，說：“快走，讓我爸知道是你砸的，非和你拼命不可！”

張立知道李叔是有名的暴脾氣，害怕得逃走了。回家后，他趕緊托二姨去看看李娟。

沒想到，二姨竟然連連搖頭，她說：“李叔那人最寵閨女，肯定饒不了我們，人家問你要錢是小事，萬一李娟落下殘疾，你能養一輩子嗎？”

張立聽二姨這么一說，心里直打鼓。

這時候，表弟虎子放學回家了，他說，看見李叔帶著李娟去衛生站了，李叔氣得臉色發紫呢。

二姨吃了一驚，她趕緊打發張立出去躲躲，等這事消停了再回來。

張立有點猶豫，這樣太對不起李娟了，但一想到李叔可怕的樣子，他還是答應了，當天晚上他就離開村子，去了城里。他在城里一邊打工，一邊繼續寫作。

一個多月過去了，張立都沒敢回二姨家，也不敢聯系李娟。因為二姨告訴張立，李娟真的落下了后遺癥，一條腿跛了，但是李娟應該沒有告訴李叔，不然他不會沒有動靜的。

張立心里又感激又愧疚，他想回去看看李娟，可二姨卻說：“你別小看這姑娘，她瘸著腿來家里找過你一次，看來是想讓你娶她。你真能和一個瘸腿生活一輩子嗎？”

張立想大聲地回答：“能！”但自己心里也沒有底氣。一次偶然的機會，張立結識了一個劇作家，對方似乎對《果園姑娘》很感興趣，想把它改成劇本。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但是張立卻開心不起來，因為他的稿子還在李娟手里。回去？還是不回去？張立猶豫了一天，還是決定回去一次。

隔天一大早，張立趁著天沒亮回了村。他拿了些營養品，壯著膽子去看李娟。

但是李娟不在家，李叔倒挺友好，給張立倒水切水果。

良久，李叔才吞吞吐吐地說：“阿立，你在城里走動，交際廣，拜托幫我們小娟留意有沒有合適的對象，離婚的、有點小毛病的都可以啊……”

張立嘴上胡亂應承著，心里卻很不好過：這么好的一個姑娘，都是因為我……我卻不敢承擔責任，我簡直不是個男人！正在他胡思亂想之時，李娟回來了。她看了張立一眼，大大方方地打了聲招呼。

張立不敢看她的眼睛，直接問起了《果園姑娘》的原稿。

李娟一聽，臉上現出了失望的神色。她沉默了幾秒，說：“我明天還給你！”

張立聽完，暗暗舒了口氣，但是心中不免又疑惑起來：為什么要明天才還給我呢？這是不是緩兵之計呢？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張立又來到了李娟家，這次只有她一個人在家，她非常干脆地把稿子遞給了張立。

張立接過來一看，這不是自己的原稿啊，再一細看，認出了這是李娟的字跡，想來是她看到原稿涂涂改改，便重新抄寫了一遍。張立抬頭打量李娟，只見她眼里都是紅血絲，顯然是抄了整整一夜！張立的心被狠狠地震了一下。

李娟見張立一臉感動，故作輕松地笑了：“你別誤會，這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原稿我要留下，萬一你得了諾貝爾文學獎，成了莫言第二，那稿子就值錢啦。”

張立把稿紙放下，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說：“明天你在家等我，我有事和你說。”

晚上，張立告訴二姨，他要對李娟負責。二姨瞪圓了眼睛問：“你要娶一個瘸子？你要想清楚，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

張立把稿紙拿出來給二姨看。二姨看完小說，眼睛濕了，她說：“孩子，你自己做主吧。”

隔天，張立來到了李娟家的果園，說想和李娟出去走走。兩人在村里溜達了一會兒，張立說自己想留下來，因為在李家果園，靈感特別多。

李娟聽完，指了指自己的腿，冷冷地問：“過日子不是三天兩天，你可想好了，將來你一旦成名了，你能把這樣的老婆帶出門嗎？”

張立動情地抓住她的胳膊，肯定地說：“能！反正我的腿就是你的腿！”

李娟還來不及回應，猛然間有幾個孩子驚恐萬分地跑過來，邊跑邊喊：“不好了，虎子掉水里了！”

張立李娟大吃一驚，連忙跟著孩子們往不遠處的河邊跑去。張立看到虎子在河里掙扎，還有幾個小孩在岸上哭叫，他卻只能干著急，自己不會游泳啊！

危急時刻，李娟干脆利落地跑到了河邊，一頭扎進水里，她從小水性就好，只見她幾下就游到了河中央，一把拉住了虎子。虎子被救上來了，吐了幾口水，還是昏迷不醒。李娟抱起虎子，又拼盡全力，往衛生站跑去。

等二姨哭天喊地地跑進衛生站時，虎子已經脫離了危險。

二姨抓住李娟的手，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一邊的張立卻是一言不發，眼睛牢牢地盯著李娟的腿不放。

李娟發現了張立的目光，她急忙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張立跟了上去，走到沒人的地方，一把扯住她說：“別裝了，你跑得比我都快！說，為什么要裝瘸騙人？”

李娟紅著臉激動地說：“當時，我的腿差點斷了，很疼……沒想到，我還沒出院呢，就聽說你逃去城里了！我心說，你還沒當大作家呢，就嫌棄起人來了，以后在一起生活幾十年，怎么保證不變心啊？于是，我裝瘸去你二姨家，想干脆把你嚇得一輩子別回來了！沒想到……算你還有一點良心！”

張立聽完，又是高興又是慚愧，上前抱住李娟轉了一圈。一不小心，他崴了一下腳，“哎喲”叫喚了一聲，跳了幾步，咧著嘴說：“我遭報應了，腿斷了，你別嫌棄我啊！”

李娟一把扶住張立，認真地說：“如果真的斷了，我的腿也就是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