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課文

劉維

小歡是個五年級的小學生，他的學習成績不太好，因為老是背不出課文，為這，他爸爸沒有少揍他，班主任李老師也常常在放學后把他留在教室里背書。

一個星期天，小歡又被反鎖在家里背課文。他看著書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昏昏欲睡，怎么也背不出來。

這時，家里那口又大又黑的老衣柜里傳出一些動靜。

屋子里除了他沒有別人啊！小歡只覺得背上發毛，屏住呼吸側耳聆聽。

衣柜里真的有一個聲音，也在背這篇課文！小歡都快嚇死了，他想逃出去，可門是反鎖的。他壯著膽子挪到柜子邊，怯生生地拉開柜門。

柜子里竟然蹲著一個和小歡差不多歲數的小男孩，他皮膚白白的，脖子上掛著一串漂亮的藍色項鏈。

小歡嚇得癱坐在地上。

那個男孩沖他擺擺手，說：“不要怕，我一直在這里，我可以幫你背課文。”

一聽到“背課文”三個字，小歡就忘記了害怕，好奇地看著男孩。

男孩微微一笑，把小歡拉進柜子，關上門，從自己的藍色項鏈中取下一顆珠子，輕輕放在小歡的手里。

神奇的事發生了，那顆淡藍色的珠子就像一滴水落進泥土，瞬間融化在小歡手心。

小歡只覺得渾身一震，剛才那篇課文如同放電影一般，清晰地映在腦海里。他一張嘴，課文里的句子就自動往外蹦……

第二天，李老師抽查，小歡一口氣背誦了整篇文章，一點停頓都沒有。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啊，不僅李老師驚訝得說不出話，周圍的同學看小歡的眼神都充滿了敬佩。

李老師趁熱打鐵，又布置了一篇更難的課文讓小歡回去背。

小歡回到家，立刻關上房門，鉆進柜子。那個小男孩還在，聽了小歡的要求，點點頭說：“我可以幫你的忙，不過每次你都要拿一件玩具來換。”小歡想也不想，一口答應，馬上用一輛坦克換了一顆珠子。

第二天，小歡當著來聽課的校長的面，不僅把課文順著背了一遍，還一字不差倒著背了一遍。

校長震驚了，他決定好好推廣這個教學成果。小歡成了小明星，他開始在電視上表演自己的背誦天賦，唐詩、宋詞、荷馬史詩、資本論，他都能背得滾瓜爛熟。

當然，這都是那些藍色珠子的功勞。小歡會背的文章越來越多，他的玩具越換越少。

后來，校長提出讓小歡挑戰吉尼斯世界紀錄——背出圓周率10萬位！

小歡鉆進柜子，這次男孩面有難色，他的項鏈只有最后一顆、也是最大的一顆藍珠子了。他說，這一次要小歡拿所有的玩具來交換，還要小歡在柜子里呆一天，換他出去玩一天。

小歡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他拿出自己最后幾件玩具，依依不舍地給了男孩。

男孩把珠子取下來，放在小歡手心，然后似笑非笑地沖小歡眨眨眼，慢慢踱出柜子，柜門關上了。

小歡呆在黑暗里，忽然有些害怕，他伸手推門，門怎么也開不了；想大喊，卻喊不出一絲聲音。他只能透過門縫看著外面的景象。

屋里寂靜無聲，沒有任何變化。

晚上，小歡看見了爸爸，爸爸在屋里喊著他的名字，可他就是回答不了。再后來，李老師、校長都來了，小歡使勁地拍門，可沒有任何反應。最后他看見警察來家里拍照、問話，爸爸失魂落魄地站著，滿臉都是淚水。

小歡明白，他再也出不去了，他將在這個柜子里一直待下去。

幾年后，爸爸要搬家了，這是小歡最后一次見到他。小歡透過門縫看到：爸爸老了很多，他目送幾個工人抬著沉重的大柜子下樓。小歡長久地跟爸爸揮手再見，他覺得爸爸看見他了……

這個柜子被賣給了二手家具店，重新油漆以后，靜靜等著下一個買家。

小歡仍然在柜子里，現在他的脖子上也掛了一串淡藍色的項鏈。

小歡知道，他要等到另一個背不出課文的孩子，才能離開這個柜子。

你家也有一個這樣的柜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