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琵琶

余顯斌

仗一柄劍，他走下天柱七十二峰，行走江湖，快意恩仇，劍光過處，血花朵朵，如梅花一朵一朵綻放。

他的劍，叫青梅劍。

她，本應(yīng)陪著他，塞北江南，隨意馳騁。可是，她不，扔了劍，一面琵琶，叮叮咚咚，春風(fēng)花雨，陽春白雪。她的琵琶，以一種藍(lán)田玉鑲身，名暖玉琵琶，世所罕見。

他勸道，師妹，走吧，笑傲江湖，領(lǐng)袖群雄，不好嗎？

她搖頭，勸他，回來吧，隱居天柱山，彈琴長嘯，看云游山，白頭偕老，悠游林下，多好。

他搖搖頭，豪情滿懷，一聲長嘯，山鳴谷應(yīng)，走出山林，走入江湖。

她，懷抱琵琶，一聲長嘆，一雙清淚緩緩流下。

再回山中，她已成為一尼，一臉?biāo)仂o，滿面悲憫。他大驚，叫道：“師妹，你——你怎么？”

她低著頭，捻著佛珠，告訴他，他殺伐太重，她感到不安，出家為尼，佛前念經(jīng)，超度那些亡靈，也替他祈福贖罪。

他搖搖頭，苦笑，婦道人家，頭發(fā)長見識短。離開時(shí)，他求道：“師妹，還俗吧！”

她搖頭，兩滴清淚，沿著長長的睫毛滑下，閃著光，落在地下。她勸他，回到山中來吧，山中很靜，很好，鳥兒叫聲清亮，草兒一片青嫩。

他搖著頭。他，屬于江湖，屬于劍，屬于鐵血，屬于名利。

他又一次走了，走了好遠(yuǎn)，回過頭，夕陽下，一個(gè)人影立在斜陽里，衣袂飄飄，一如初見時(shí)。初見時(shí)，她多好啊，一笑，笑靨照亮整個(gè)江南山水。

山深處，琵琶聲又響了，一聲又一聲，珠圓玉潤，如露滴花蕊，雨打浮萍，如花香輕輕掠過心田。

可是，一切都牽絆不住他的腳步。

在江湖，他號令群雄。

在江湖，青梅劍驚魂喪膽。

他的心，有時(shí)，也會回到天柱七十二峰，在鐵瓦庵前，仿佛又聽到了琵琶如雨，仿佛又聽到了她蓮花般潔凈的笑聲，還有初見時(shí)的樣子，師哥師哥脆脆地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