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普喜劇理論在《欽差大臣》中的文本體現

摘 要：《欽差大臣》作為果戈理的代表著作，對研究滑稽或者笑的產生具有重要意義。本文將運用普羅普的喜劇理論，對《欽差大臣》進行詳細的文本分析和理論闡釋，使《欽差大臣》的喜劇情節構成得以進一步清晰，并對普羅普的喜劇理論進行更加深入的映證。

關鍵詞：喜劇 諷刺 人物 情節

一、總論

《欽差大臣》作為果戈理的代表作，被認為是迄今為止“最完備的俄國官吏病理解剖學教程”。作為社會諷刺喜劇的經典之作，《欽差大臣》中有諸多滑稽情節，對研究滑稽或者笑的產生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普羅普作為前蘇聯著名學者之一，其著作《滑稽與笑的問題》從研究笑的方法論、笑與滑稽、滑稽或者笑的產生、笑的種類等幾方面對生活中以及文學作品中典型的喜劇現象做了分析和結論，具有一定的普適性。本文試圖通過運用其喜劇理論，對果戈理的《欽差大臣》進行文本分析，以期對《欽差大臣》喜劇情節的產生和構成形成一些理論思考，并對普羅普的喜劇理論形成更進一步的認識。

二、《欽差大臣》中的普羅普喜劇理論

（一）普羅普喜劇理論

在普羅普看來，笑的發生要有兩個因素：笑的客體和笑的主體——人。滑稽不是由主體或者客體分別決定的，而是決定于客體條件對人的作用。笑幾乎可以對人的所有表現而發。人的體力的、腦力的和道德的活動都可以成為生活中笑的對象。“歷史的、社會的、民族的和個人習慣”等條件都會影響一個人笑的發生。

笑主要是由三種原因引起的，即：天生的滑稽感、相似引起的滑稽、差異引起的滑稽。根據笑的原因來劃分，引起笑的手段可以分為兩類。一類表現相似，即模仿（包括諷刺性的模仿、以物喻人、夸張和極端化）；一類表現差異，即揭露（包括使意志受辱、使邏輯不通、揭露缺點、使期待落空）

（二）普羅普喜劇理論在《欽差大臣》中的體現

1、模仿

（1）諷刺性的模仿

諷刺性的模仿作品被視為對個別特點的夸張。普羅普認為，對一切都可以進行諷刺性的模仿。諷刺性的模仿力圖表明，在精神因素現象的外在形態背后什么也沒有，它們的背后是空無。因為揭示出模仿對象的內在弱點，所以諷刺性的模仿會顯得可笑。

在《欽差大臣》第一幕第一場中，市長向督學官描述一位做鬼臉的老師時，說到，“他每登上講臺總要做鬼臉，就是這個樣子（做鬼臉），然后手從領帶下面伸出來捋自己的胡子”。本情節中，通過市長對這位老師的直接肢體及表情的模仿，引發了觀眾的笑聲。

（2）以物喻人

普羅普認為，通過物來寫人，并不是什么時候都是可笑的，只有在物與人具有內在可比性、并能表現出他的某些缺陷時，才是可笑的。如果物品不是一般地像人，而是像某個特定的人，滑稽效果就會增強。

《欽差大臣》文中第二幕第五場“要是有個蠢地主到他們家來，就會像狗熊一樣，直沖到客廳”，第四幕第十四場“你怎么這樣輕佻！突然像一條中煤氣毒的貓沖了進來”等情節便是借用了以物喻人這一方法，通過形象的比喻，揭示出該物與敘述對象的一致性，從而表現出他們情急之下的毫無禮貌、驚慌失措，使讀者或觀眾猶如身臨其境，啞然失笑。

（3）夸張和極端化

在普羅普看來，夸張只有在揭示出缺陷時候才是滑稽的。例如，正面人物的超人力量可以引起贊許的微笑，但這一形象并不引人發笑。怪誕亦如一切喜劇性一樣，只有當它掩蓋了精神因素并且暴露出缺陷時，才是滑稽的。有意的恐怖描寫可以具有怪誕的性質，卻不屬于滑稽的范疇。

如：《欽差大臣》第三幕十一場中，市長訓斥杰爾日莫爾達及斯維斯圖諾夫：“噓！這兩頭笨狗熊……皮靴踩得咚咚響！直往屋里沖，就好像有人從馬車上把四十普特（1普特16.38公斤）的重東西往地上扔！你們跑哪兒去胡混啦？”這一情節中，通過市長適度的夸張，使讀者或觀眾在笑聲之余，認識杰爾日莫爾達和斯維斯圖諾夫毫無教養、橫沖直撞的丑態。

2、揭露

（1）使意志受辱

不是所有使意志受辱都是滑稽的。在普羅普看來，人們瑣細的日常生活小事中由同樣瑣細的原因造成的挫折才是滑稽的。由于缺乏遠見卓識，不善于隨機應變，而導致倒霉事的發生，那么，不管動機如何，都能引人發笑。挫折可以是無意中由自己引起的，也可以是由另外的某人故意造成的。

《欽差大臣》第二幕第十場中，“多布欽斯基走到門口，但這時門猛然倒下，在外偷聽的多布欽斯基跟門一起倒向臺上”。第三幕第六場，赫列斯塔托夫向大家吹噓明天就要把他晉升為元帥時，“腳底滑步，幾乎跌個四腳朝天。”這兩個情節中，通過對多布欽斯基偷聽行為以及赫列斯塔托夫吹噓行為的揭露和曝光，使他們在出其不意的情況下受到挫折、意志受辱，從而引起大家的笑聲。

（2）使邏輯不通

由于智力上的欠缺或暫時的無意識，不能進行起碼的正確觀察，不能把因果聯系起來，也就是邏輯不通所引發的行為和事件，都會引人發笑。普羅普認為，邏輯不通有兩種：一種是說荒唐話、一種是干愚蠢事。邏輯不通有顯露的和隱蔽的兩種。

在《欽差大臣》第一幕第一場中，市長批評陪審官“渾身酒氣，就像剛從釀酒廠里出來的”時，法官阿莫斯·費奧多羅維奇說：“不行，這個毛病已經無法治好了；他說是小時候被娘打的。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渾身散發出伏特加酒氣。”這一情節中便體現出了“使邏輯不通”。而在第四幕第七場中，多布欽斯基和赫列斯塔托夫進行談話時，也講述了一件非常微妙的事情。“請聽我說，本人的長子是本人婚前所生的”“說是這樣說的，其實完全相當于我婚后所生的。因為我后來辦了合法結婚手續”。通過前后兩句話的自相矛盾，形成邏輯不通，激起大家的笑聲。

（3）揭露缺點

笑是由看到人們日常生活中的某些缺點而引起的。正如哈特曼所說：“滑稽是以人的弱點和瑣事為基礎的。”在缺點帶有淺薄的性質，沒有達到能引起我們極端厭惡和高度憤怒的那種犯罪或惡習的程度時，才會引人發笑。

《欽差大臣》第一幕第三場中，談到市長可能檢查法院時，法官說：“這方面我不擔心。說真話，誰會到法院去？即使去查看什么文件，他會直叫命苦的，您瞧，我在法官席上已經坐了十五年，可是一看報告——哼，我只好隨它去了。就是所羅門本人也分不清誰是誰非”。通過對法官一無所知等缺點的揭露，引發大家的嘲笑。

（4）使期待落空

普羅普認為，笑是由于某種從外觀到外觀之后隱藏之物的下意識推理引起的。可見的外觀后空無一物，掩藏著虛無，這種情況便會引起笑。當然，只有在落空的期待不招致嚴重的或者悲劇性的后果時，才能引人發笑。

如：《欽差大臣》第四幕第十四場中，赫列斯塔托夫向市長夫人下跪求婚時市長女兒跑了進來，赫列斯塔托夫轉而要求市長夫人同意他和市長女兒的愛情，市長夫人很驚愕地問到：“那么說您是愛上了她？”繼而向她的女兒說道，“你瞧，笨蛋，你瞧吧！全為了你這個賤貨，客人跪在地上，你突然像個瘋子一樣奔了進來。你瞧，他跪在那兒，有意叫我拒絕他；你不配享受這樣的幸福。”市長夫人正準備接受赫列斯塔托夫的求愛時，赫列斯塔托夫轉而要求同她的女兒在一起，這個情節當中，因當事人和觀眾期待的突然落空而招致了笑聲。

三、《欽差大臣》的喜劇意義所在

在普羅普看來，嘲笑是大自然對于人所固有的、隱蔽的、突然暴露出來的缺陷而給予的懲罰。它能提高、鼓勵起斗爭的勇氣，促進消滅和根除這些現象。同時，喜劇性能喚起我們自身的尊嚴感。看到邪惡被揭露，并從而受到羞辱和懲罰的時候，我們便因此體驗到滿足和快感。這種情感之中有幸災樂禍的成分，但這幸災樂禍同時也是勝利的正義之感。

果戈理稱自己的笑是痛苦的笑，《欽差大臣》“對當代現實的形象性否定，達到了十分深刻和有力的程度”。同時，這種諷刺充滿了“崇高”的思想和“深刻”的含義，即通過揭露與嘲笑官場弊病而使達官顯貴引以為戒，從而改善社會風尚。這也是果戈理笑的偉大意義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