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畫心聲總是真”—論施蟄存《梅雨之夕》的心理探尋

《梅雨之夕》以疏淡緩慢的筆調訴說了“我”在某個黃昏的雨中邂逅了一位美麗少女的心畫心聲。小說幾乎沒有什么情節，并非傳統才子佳人的浪漫故事，描寫的只是一次還沒開始就已結束的萍水相逢：在一個灰暗的梅雨天里，在享受著雨中漫步的樂趣時邂逅了一位美麗的少女。從風雨中少女的側臉聯想到日本畫家《夜雨宮詣美人圖》和古人“擔簽親送綺羅人”的詩句，心里充滿著初戀的心情。正當他漸欲沉迷于這種美妙之時，讓人心逸神馳的夢境破碎了，眼前的少女變成了一個不相干的人。這篇以描繪平靜生活中的微妙心理為特征的小說，通過細微生動、曲折回環的心理描寫，各種平素被禁忌的欲望和難以言說的心理體驗浮出意識之表。

首先，作者通過外在神態與內在心理的二極背逆來展現小說男主人公豐富的心理活動，描繪出一幅掩藏在平靜外表下真實的“心畫”，演繹出一曲少為人知的“心聲”。小說中的男主人公很是享受緩慢的生活步調和恬淡的梅雨季節，沉淀心情，放飛思緒。“尤其是在傍晚時分，街燈初上，沿著人行路用一些暫時安逸的心境去看看都市的雨景，雖然拖泥帶水，也不失為一種自己底娛樂。”[1]這樣一位嫌厭在雨中疾馳的摩托車，不喜歡電車車廂的狹窄擁堵，享受著在雨中漫步樂趣的先生，在邂逅了一位從車上下來的沒帶傘的美麗少女時，內心里所想所期待的并非像他外在神態上表現得這么云淡風輕。相反，在他平靜的外表下，他的內里正在進行著豐富的心理活動。面對著這樣一個美的對象，他連自己有妻子的思想都不曾有，而是一心撲在了這個少女身上，感嘆著少女的美麗。少女的衣衫被風吹來的雨絲淋濕，她旋轉著身體，以免這輕薄的雨侵襲前胸。而此時男主人公心里浮現出的方法確實：肩臂上受些雨水，讓衣裳貼著了肉倒不打緊嗎？他們各自在靜靜地避雨等待著天能夠放晴，原本是一幅很寧謐的二維圖畫，可是在傾聽了男主人公的心聲后，顯然得生動成一段故事。外在的表情沉靜無波，然而內心里的變化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無邊無垠。當雨沒有停下的勢頭、人力車也沒有影兒的時候，“我有一個殘忍的好奇心，如她這樣的在一重困難中，我要看她終于如何處理自己。”[1]當男主人公腦中蹦出這樣的念頭時，這樣幸災樂禍的心理好像一匹脫韁的野馬，背逆于自身穩重的外表，越跑越遠。少女驚異于男主人公有傘卻在這屋檐下避雨，她這驚訝的一眼讓男主人公心里冒出了一連串的猜測，奇奇怪怪的想法一個接一個，連綿不絕：她會不會覺得我是不懷好意？我何不陪她走一段路？去表白我的好意？……“我覺得，何以剛才會不覺得呢，她好象在等待我拿我底傘貢獻給她”[1]這一系列的心理活動豐富至極，背逆于他外在的神態所表現出來的恬淡、泰然。他表面上是用羞赧來對付一個少女的注目，但內心里有一種男子的勇氣升上來。他在說著要送少女一程時，竭力裝做神色泰然，但在這勉強的安靜的態度后面藏匿著的是“血脈之急流”，在他那冥渺無涯的潛意識的海里，一個精靈在顫動，在不住地跳躍……他的心理已經歷了一個由欣賞、注意、好奇、旁觀到憐惜、關心、疑慮而羞赧的復雜曲折過程。這被看穿心事而引起的羞赦又激起了一個男人的報復心理。

通過外在神態的平靜泰然與內在心理的澎湃激蕩的對比描寫，作者將掩藏在人類善于偽裝的外表下真實的心理活動過程展現在讀者眼前。小說以內心獨白的形式將男主人公的心路歷程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我們面前，赤裸裸地揭穿了其對這位美麗的少女的愛慕甚至是性幻想。作者通過對外在神態與內在心理的二極背逆的描繪，將真實的人性經過人的心理活動與行為自然地呈現出來。

其次，作者通過生理欲望和社會道德的碰撞交鋒來表現人物心態的變化，探尋并還原潛藏在內心深處的真實人性。按照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學說，“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有三重人格：本我、自我和超我，后兩者經常交織在一起形成雙重人格。本我是產生各種原始本能欲望沖動的地方，它常常被壓抑在無意識深處，處于人格最底層。因此一個人出現在別人面前的形象就常常不是一個本來的‘我’的形象，而是一個壓抑了本我，有著理智的自我，有時這種自我還帶有不少超我的成分。”[2]小說中男主人公對美麗少女的主動幫助，這一行為的心理動機并不是單純一種助人為樂的表現，更多的是一種異性的吸引或性愛的沖動。這其中有他對少女的美的傾慕、依戀，也有因美麗的姑娘遭到風雨侵襲時產生的同情、憐憫；更有對她那風儀的溫雅、談吐的不俗、體態的嬌弱，尤其是嗅到她鬢邊頰上被潮潤的風吹過來的粉香，看到被淫雨染濕的薄薄的綢衣底下臂膀的圓潤等這一切所喚起的對異性的性愛。男主人公所表現出來的紳士風度是一種本我受到壓抑后所表現出來的理智的自我，然而小說細微地描寫了男主人公的心理軌跡，將一個人物真實的本我完完全全地呈現出來。

然而社會道德意識“不允許”本我赤裸裸地展示在世人眼前，人們在受到社會道德的規范下，掩藏真實的人性就成了生理性與社會性發生碰撞的結果。小說中男主人公用傘蔭蔽少女并肩走在路上時，“我回轉頭去，向后面斜著，店鋪里有許多人歇下了工作對我，或是我們，看著。隔著雨底姘朦，我看得見他們底可疑的臉色。……我將傘況下了些，讓它遮蔽到我們底眉額。人家除非故意低下身子來，不能看見我們底臉面。”[1]他害怕有認識的人看到自己與其他女人并肩同行，他害怕別人會誤會、猜想，他害怕自己的精神出軌被人發現。然而這一動作卻恰恰暗合了他的心理變化，給人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雖然他對美麗的少女有著性愛的幻想，但是強烈的道德意識使得他看到別人憂郁的眼光就聯想到自己在家的妻子。精神上一次小小的出軌使得生理欲望和社會道德在他內心發生了碰撞，展現了人們深層心理的自然屬性特征，還原了人物內心真實的人性。當然在這篇小說中生理和道德只發生了小小的碰撞，而在施蟄存的《鳩摩羅什》這部作品中，生理欲望和道德原則進行著巨大的交鋒：高僧鳩摩羅什掙扎在“愛與道”之間不能自控。傳說中不食人間煙火的得道高僧被拉下了神壇，在愛欲和功德之間忍受著痛苦的折磨。作者通過人類本能的生理欲望和社會道德之間的碰撞交鋒且最終道德在愛欲面前敗下陣來的描寫，揭開了圣僧的面紗，還原了真實人性。

最后，作者通過對人物內心兩極對立的心態變化的描寫生動地剖白了人物深層心理結構中的情感因素，從而創造出一幅形象鮮活的“心畫”、一曲似可聆聽的“心聲”。審美心理學告訴我們，當一個人沉醉于他的審美對象時，很容易勾起他深層意識里的情感經驗，尤其是少年時代的情感經驗。反過來，這種情感經驗的復活又加深了他對審美對象的情思。[3]小說中的男主人公在見到這位美麗的少女時，開始他只是欣賞、贊嘆于她的美。然而當他們并肩同行，他的鼻底接近少女的鬢發聞到一陣香。他側眼看她，沉醉于這個美的對象時，勾起了少年時期的回憶，他忽然發現這個女子長得像自己初戀的那個少女，并且越來越肯定這就是她。“我不時在夢里，睡夢或白日夢，看見她在長大起來，我曾自己構成她是個美麗的二十歲年紀的少女。她有好的聲音和姿態，當偶然悲哀的時候，她在我底幻覺里會得是一個婦人，或甚至是一個年輕的母親。”[1]在心情愉悅的時候，“初戀的那個少女”是美麗的，聲音甜美，姿態優雅，一切有關她的都是美好的；當偶然悲哀的時候，她就變成了一個母親或者是一個婦人，不再有著美麗的容顏，優美的身姿。這種兩極對立的心態變化隱藏在人們一瞬即逝的心理活動中，然而作者卻敏銳的抓住了這個細節，深刻地表現了人物的精神意態。

這種兩極對立的心態變化在作品中不止一次的出現，比如剛開始男主人公害怕被人瞧見自己與一個陌生的美麗女子走在一起，害怕別人可疑的幽怨的眼光。但是后來心態發生了轉變：至于男主人公自己，在旁人眼光里，或許成為她底丈夫或情人了，對于這樣的情況很有些得意。又比如他從迷戀、沉醉于少女的美到嫌厭她的厚嘴唇，從覺得她是自己美麗的初戀情人變成一個不相干的少女。這種兩極對立的心態變化不僅讓人物的心路歷程的完全地展現在大家眼前，而且揭示了物精神的深層意識，顯示了人性的深度。

《梅雨之夕》就是以探尋這樣動人的心理過程呈現在讀者面前的。品讀著這篇小說時，就如作者在你眼前描繪出一幅淫雨霏霏時節邂逅美人時的“心畫”，在你心里彈奏一曲綿綿情絲纏繞心頭的“心聲”。這場由幻想、想象構畫成的白日夢可能恰恰就道出了我們每個人心底的那些不為人知的心理欲念，暗合了某些人真實的心路歷程。“作為一個有原創性的作家，他是一個先鋒，一個拓荒人，因為他敢于探入人全然陌生的內心世界，并大膽回眸那無理性的力量。他可能是中國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現代派作家，在他的小說世界里，他很有意識地征用弗洛伊德的理論來描述性壓抑的潛流，一個既現實又是超現實的世界。”[4]施蟄存的小說創作突破了原本中國式小說的范式，從重于心理描寫，揭示了很多丑惡的變態的扭曲的人類心理。《梅雨之夕》是一曲舒緩的歌謠，從容地展開了一幅變幻莫測的心理畫卷，在不知不覺間呈現了人性本態。《梅雨之夕》以疏淡緩慢的筆調訴說了“我”在某個黃昏的雨中邂逅了一位美麗少女的心畫心聲。小說幾乎沒有什么情節，并非傳統才子佳人的浪漫故事，描寫的只是一次還沒開始就已結束的萍水相逢：在一個灰暗的梅雨天里，在享受著雨中漫步的樂趣時邂逅了一位美麗的少女。從風雨中少女的側臉聯想到日本畫家《夜雨宮詣美人圖》和古人“擔簽親送綺羅人”的詩句，心里充滿著初戀的心情。正當他漸欲沉迷于這種美妙之時，讓人心逸神馳的夢境破碎了，眼前的少女變成了一個不相干的人。這篇以描繪平靜生活中的微妙心理為特征的小說，通過細微生動、曲折回環的心理描寫，各種平素被禁忌的欲望和難以言說的心理體驗浮出意識之表。

首先，作者通過外在神態與內在心理的二極背逆來展現小說男主人公豐富的心理活動，描繪出一幅掩藏在平靜外表下真實的“心畫”，演繹出一曲少為人知的“心聲”。小說中的男主人公很是享受緩慢的生活步調和恬淡的梅雨季節，沉淀心情，放飛思緒。“尤其是在傍晚時分，街燈初上，沿著人行路用一些暫時安逸的心境去看看都市的雨景，雖然拖泥帶水，也不失為一種自己底娛樂。”[1]這樣一位嫌厭在雨中疾馳的摩托車，不喜歡電車車廂的狹窄擁堵，享受著在雨中漫步樂趣的先生，在邂逅了一位從車上下來的沒帶傘的美麗少女時，內心里所想所期待的并非像他外在神態上表現得這么云淡風輕。相反，在他平靜的外表下，他的內里正在進行著豐富的心理活動。面對著這樣一個美的對象，他連自己有妻子的思想都不曾有，而是一心撲在了這個少女身上，感嘆著少女的美麗。少女的衣衫被風吹來的雨絲淋濕，她旋轉著身體，以免這輕薄的雨侵襲前胸。而此時男主人公心里浮現出的方法確實：肩臂上受些雨水，讓衣裳貼著了肉倒不打緊嗎？他們各自在靜靜地避雨等待著天能夠放晴，原本是一幅很寧謐的二維圖畫，可是在傾聽了男主人公的心聲后，顯然得生動成一段故事。外在的表情沉靜無波，然而內心里的變化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無邊無垠。當雨沒有停下的勢頭、人力車也沒有影兒的時候，“我有一個殘忍的好奇心，如她這樣的在一重困難中，我要看她終于如何處理自己。”[1]當男主人公腦中蹦出這樣的念頭時，這樣幸災樂禍的心理好像一匹脫韁的野馬，背逆于自身穩重的外表，越跑越遠。少女驚異于男主人公有傘卻在這屋檐下避雨，她這驚訝的一眼讓男主人公心里冒出了一連串的猜測，奇奇怪怪的想法一個接一個，連綿不絕：她會不會覺得我是不懷好意？我何不陪她走一段路？去表白我的好意？……“我覺得，何以剛才會不覺得呢，她好象在等待我拿我底傘貢獻給她”[1]這一系列的心理活動豐富至極，背逆于他外在的神態所表現出來的恬淡、泰然。他表面上是用羞赧來對付一個少女的注目，但內心里有一種男子的勇氣升上來。他在說著要送少女一程時，竭力裝做神色泰然，但在這勉強的安靜的態度后面藏匿著的是“血脈之急流”，在他那冥渺無涯的潛意識的海里，一個精靈在顫動，在不住地跳躍……他的心理已經歷了一個由欣賞、注意、好奇、旁觀到憐惜、關心、疑慮而羞赧的復雜曲折過程。這被看穿心事而引起的羞赦又激起了一個男人的報復心理。

通過外在神態的平靜泰然與內在心理的澎湃激蕩的對比描寫，作者將掩藏在人類善于偽裝的外表下真實的心理活動過程展現在讀者眼前。小說以內心獨白的形式將男主人公的心路歷程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我們面前，赤裸裸地揭穿了其對這位美麗的少女的愛慕甚至是性幻想。作者通過對外在神態與內在心理的二極背逆的描繪，將真實的人性經過人的心理活動與行為自然地呈現出來。

其次，作者通過生理欲望和社會道德的碰撞交鋒來表現人物心態的變化，探尋并還原潛藏在內心深處的真實人性。按照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學說，“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有三重人格：本我、自我和超我，后兩者經常交織在一起形成雙重人格。本我是產生各種原始本能欲望沖動的地方，它常常被壓抑在無意識深處，處于人格最底層。因此一個人出現在別人面前的形象就常常不是一個本來的‘我’的形象，而是一個壓抑了本我，有著理智的自我，有時這種自我還帶有不少超我的成分。”[2]小說中男主人公對美麗少女的主動幫助，這一行為的心理動機并不是單純一種助人為樂的表現，更多的是一種異性的吸引或性愛的沖動。這其中有他對少女的美的傾慕、依戀，也有因美麗的姑娘遭到風雨侵襲時產生的同情、憐憫；更有對她那風儀的溫雅、談吐的不俗、體態的嬌弱，尤其是嗅到她鬢邊頰上被潮潤的風吹過來的粉香，看到被淫雨染濕的薄薄的綢衣底下臂膀的圓潤等這一切所喚起的對異性的性愛。男主人公所表現出來的紳士風度是一種本我受到壓抑后所表現出來的理智的自我，然而小說細微地描寫了男主人公的心理軌跡，將一個人物真實的本我完完全全地呈現出來。

然而社會道德意識“不允許”本我赤裸裸地展示在世人眼前，人們在受到社會道德的規范下，掩藏真實的人性就成了生理性與社會性發生碰撞的結果。小說中男主人公用傘蔭蔽少女并肩走在路上時，“我回轉頭去，向后面斜著，店鋪里有許多人歇下了工作對我，或是我們，看著。隔著雨底姘朦，我看得見他們底可疑的臉色。……我將傘況下了些，讓它遮蔽到我們底眉額。人家除非故意低下身子來，不能看見我們底臉面。”[1]他害怕有認識的人看到自己與其他女人并肩同行，他害怕別人會誤會、猜想，他害怕自己的精神出軌被人發現。然而這一動作卻恰恰暗合了他的心理變化，給人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雖然他對美麗的少女有著性愛的幻想，但是強烈的道德意識使得他看到別人憂郁的眼光就聯想到自己在家的妻子。精神上一次小小的出軌使得生理欲望和社會道德在他內心發生了碰撞，展現了人們深層心理的自然屬性特征，還原了人物內心真實的人性。當然在這篇小說中生理和道德只發生了小小的碰撞，而在施蟄存的《鳩摩羅什》這部作品中，生理欲望和道德原則進行著巨大的交鋒：高僧鳩摩羅什掙扎在“愛與道”之間不能自控。傳說中不食人間煙火的得道高僧被拉下了神壇，在愛欲和功德之間忍受著痛苦的折磨。作者通過人類本能的生理欲望和社會道德之間的碰撞交鋒且最終道德在愛欲面前敗下陣來的描寫，揭開了圣僧的面紗，還原了真實人性。

最后，作者通過對人物內心兩極對立的心態變化的描寫生動地剖白了人物深層心理結構中的情感因素，從而創造出一幅形象鮮活的“心畫”、一曲似可聆聽的“心聲”。審美心理學告訴我們，當一個人沉醉于他的審美對象時，很容易勾起他深層意識里的情感經驗，尤其是少年時代的情感經驗。反過來，這種情感經驗的復活又加深了他對審美對象的情思。[3]小說中的男主人公在見到這位美麗的少女時，開始他只是欣賞、贊嘆于她的美。然而當他們并肩同行，他的鼻底接近少女的鬢發聞到一陣香。他側眼看她，沉醉于這個美的對象時，勾起了少年時期的回憶，他忽然發現這個女子長得像自己初戀的那個少女，并且越來越肯定這就是她。“我不時在夢里，睡夢或白日夢，看見她在長大起來，我曾自己構成她是個美麗的二十歲年紀的少女。她有好的聲音和姿態，當偶然悲哀的時候，她在我底幻覺里會得是一個婦人，或甚至是一個年輕的母親。”[1]在心情愉悅的時候，“初戀的那個少女”是美麗的，聲音甜美，姿態優雅，一切有關她的都是美好的；當偶然悲哀的時候，她就變成了一個母親或者是一個婦人，不再有著美麗的容顏，優美的身姿。這種兩極對立的心態變化隱藏在人們一瞬即逝的心理活動中，然而作者卻敏銳的抓住了這個細節，深刻地表現了人物的精神意態。

這種兩極對立的心態變化在作品中不止一次的出現，比如剛開始男主人公害怕被人瞧見自己與一個陌生的美麗女子走在一起，害怕別人可疑的幽怨的眼光。但是后來心態發生了轉變：至于男主人公自己，在旁人眼光里，或許成為她底丈夫或情人了，對于這樣的情況很有些得意。又比如他從迷戀、沉醉于少女的美到嫌厭她的厚嘴唇，從覺得她是自己美麗的初戀情人變成一個不相干的少女。這種兩極對立的心態變化不僅讓人物的心路歷程的完全地展現在大家眼前，而且揭示了物精神的深層意識，顯示了人性的深度。

《梅雨之夕》就是以探尋這樣動人的心理過程呈現在讀者面前的。品讀著這篇小說時，就如作者在你眼前描繪出一幅淫雨霏霏時節邂逅美人時的“心畫”，在你心里彈奏一曲綿綿情絲纏繞心頭的“心聲”。這場由幻想、想象構畫成的白日夢可能恰恰就道出了我們每個人心底的那些不為人知的心理欲念，暗合了某些人真實的心路歷程。“作為一個有原創性的作家，他是一個先鋒，一個拓荒人，因為他敢于探入人全然陌生的內心世界，并大膽回眸那無理性的力量。他可能是中國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現代派作家，在他的小說世界里，他很有意識地征用弗洛伊德的理論來描述性壓抑的潛流，一個既現實又是超現實的世界。”[4]施蟄存的小說創作突破了原本中國式小說的范式，從重于心理描寫，揭示了很多丑惡的變態的扭曲的人類心理。《梅雨之夕》是一曲舒緩的歌謠，從容地展開了一幅變幻莫測的心理畫卷，在不知不覺間呈現了人性本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