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聊齋志異》的人物命名

摘 要：蒲松齡的《聊齋志異》是文學史上一部杰出的文言短篇小說集，創作了包括狐鬼花妖在內的眾多人物，其中很多人蒲松齡都給予了具體的命名。而這些人物命名傳達出了深刻的寓意和暗示。

關鍵詞：《聊齋志異》 人物命名 寓意 暗示

《聊齋志異》作為一部具有深刻內涵的文言短篇小說集，在藝術創作上可謂登峰造極，爐火純青，而在人物命名方面也獨具匠心。

一、隱寓人物身份，塑造人物形象

來看那篇《阿英》，秦氏因為自己殘疾而拒絕了救命恩人甘玉弟弟甘玨的婚事。后甘玉遇見自稱是秦氏表妹的阿英，將其帶回與弟弟成親。中秋佳節，阿英與嫂嫂與丈夫在不同的地點相聚，被疑為妖，遂化為鸚鵡飛走了。阿英原來是一只鸚鵡，這里的“英”可以說是“鸚鵡”中“鸚”的諧音，而秦氏其實是一只鷯哥，鷯哥又名“秦吉了”，所以“秦氏”就是其身份的象征。

另外，在《黃英》里，馬子才與陶家姐弟因為愛菊而成為好友，后馬子才娶了黃英為妻。而陶家姐弟實為菊花精，從他們的名字中我們已看出一二，菊花經常被人叫做“黃英”或“黃花”，而姐姐的名字就是“黃英”，這也是暗示其菊花精的身份。同時，中國歷史上最愛菊的人莫過于東晉時期的陶淵明了，他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1]更是膾炙人口，而陶家姐弟的姓氏也是由此而來。

二、隱喻人物的性格和品質

《翩翩》中“羅子浮”，其名字隱喻其輕浮的品行。羅子浮因錢財花光被娼家趕出來，后得到翩翩的救助，但品性未改。一日翩翩的好友花城娘子來訪，羅子浮淫心暗動，于是翩翩施法，羅子浮的衣服都化為秋葉。而他的品行依舊如初。而“翩翩”之名，也是指代仙女的姿態和特點的。

還有，清代大詩人王士禎喜歡的《荷花三娘子》， “荷花三娘子”的命名不僅僅是象征其荷花精的身份，更是隱喻其“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亭亭凈植，不蔓不枝”的品格。杜少陵說“江碧鳥愈白，山青花愈燃”，荷花三娘子和“曹丘生”不同，她非常自重。宗湘若對他窮追不舍：她一會化為荷花，一會又化為姝麗，拒宗生于千里之外；但宗生癡心不改，美女化為怪石，接著又“紗帔一襲”，最后才感念宗生執著的追求，“垂髫人在枕上”。足見其矜持自重的品行。荷花三娘子表面上是一個賢德淑才的妻子，骨子里卻是清高爽麗的荷花。最后她的“聚必有散，固是常也”，也像她的名字一樣，帶著荷花的灑脫。

除此之外，那位“殺抱中兒歸滿生”的細侯，為了堅貞的愛情，煙花巷柳出身的她毅然決然放棄了榮華富貴，甚至殺了親生兒子，以求圓滿當初與滿生“白首”的夢想。在這里，“細侯”這個名字有特定的含義，漢代有位著名的父母官叫郭汲，字“細侯”，后人借用他的字指受百姓愛戴的父母官，唐代詩人劉禹錫有詩“童子爭迎郭細侯”。蒲松齡拿父母官的稱呼為妓女命名，可見對她的欣賞。

提到細侯就不得不提到“細柳”，會看相的細柳料到自己的丈夫高生短命，因此趁丈夫健在，她就學習管家，未雨綢繆。丈夫死后，細柳背著罵名嚴厲管教前房之子長福，使一個不學無術的孩子成長為光大門楣的孝子。后來，這位偉大的母親還把游手好閑的親生兒子長祜送到監獄去受教育，使其痛改前非，把管家責任承擔起來，并成了百萬富翁！而這位既能因材施教，又鐵石心腸的“鐵娘子”本名并不叫細柳，因為腰細，人們稱她“細柳”。“細柳”這個名字和她本身的性格特點有很大關系，高生就曾高度贊揚自己的妻子“細柳誠細矣，眉細、腰細、凌波細，且喜心思更細。”而且“細柳”這個詞在中國古代還有其他的意義。漢初大將周亞夫曾屯軍細柳，治軍嚴明，后人用“細柳營”或者“細柳”稱紀律嚴明之師。孔尚任《桃花扇》：“你坐細柳營，手握著龍虎韜。”[2]所以聊齋弱女子細柳的名字實際上用了周亞夫治軍的典故。周亞夫治軍嚴明，細柳治家嚴明，恪守賢妻良母的職責，甚至不惜采取鐵腕手段。所以蒲松齡給賢妻良母用上了古代軍營的名字。還有那個玩弄“優童”卻玩弄了自己的親生兒子，狎妓卻玷污了自己親生女兒的“韋公子”，著實是“偽公子”。

三、暗示人物命運，為情節發展埋下伏筆

李白詩曰“昔日芙蓉花，今成斷腸草，以色示他人，能得幾時好？”[3]，紅顏易老，不僅世間女子懼怕時光流逝，美麗不存，就連聊齋里的人物也如此，為了常葆青春，愛情永駐，《恒娘》中的朱氏，因為丈夫洪大業偏寵小妾而感懷，她求助于鄰居恒娘，向她討教讓愛情保鮮的良方。這里的“恒娘”就隱喻著“永恒的媚娘”的意思，而“朱氏”，“朱”就是“紅”，紅顏易老，所以要求永恒，蒲松齡獨具匠心，這一命名足令我們回味。

如果有人問，古代小說里，哭得最美的是誰？當然是瀟湘妃子林黛玉。那么笑得最美的又是誰呢？當然是聊齋中的狐貍精嬰寧。她無拘無束地笑，放任快活地笑。嬰寧是古代小說中笑得最燦爛、最動情的姑娘。“嬰寧”這個名字取自《莊子·大宗師》，“攖寧”指心神安寧，外界一切紛紛擾擾，都不能撥動其心弦，這是道家追求的境界。嬰寧永遠天真無邪，想笑就笑。而在當時的時代里，能允許這種超脫、安寧的心境嗎？不能，“攖寧”只是蒲松齡的愿望而已，是真的象征，是天馬行空的想象。

蒲松齡用人物命名隱喻地傳達出人物身份、性格和品質，同時暗示人物命運和情節發展。蒲松齡這一創作手法，對于后世小說創作提供了可資借鑒的寶貴經驗，對于《紅樓夢》中人物命名以及“草蛇灰線”的藝術手法具有相當大的啟示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