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果戈理《死農奴》中教育這一社會問題

摘 要：人類生命體是由個體生命體、家庭生命體、群體生命體三元構成的生命體，這三種生命體分別具有個體生命意志、家庭生命意志、群體生命意志，而三種生命意志又進一步產生和主導了三種教育行為，即個體教育行為、家庭教育行為、群體教育行為。教育應該劃分為個體意志主導的個體自我教育、家庭意志主導的家庭教育和群體意志主導的群體教育[6]。本文試從小說《死農奴》的文本出發， 分析文本中出現的教育（包括家庭教育、個體自我教育和學校教育）這一社會問題對于現代社會的意義，從而探尋小說的現實意義。

關鍵詞：死農奴 家庭教育 個體自我教育 學校教育

長篇小說《死農奴》，是俄國著名作家尼古拉·果戈理的代表作品。別林斯基高度贊揚它是“俄國文壇上劃時代的巨著”，是一部“高出于俄國文學過去以及現在所有作品之上的” “既是民族的，同時又是高度藝術的作品”。小說描寫了一個投機鉆營的騙子——六等文官奇奇科夫買賣死農奴（俄國的地主們將他們的農奴叫做“魂靈”）的故事。魯迅先生認為《死魂靈》“可以作為中國人認識自己的社會的參照”[3]。作者果戈理在小說中談到了教育（包括家庭教育、個體自我教育和學校教育）這一社會問題。以下嘗試對這三個問題進行簡單分析。

（一）家庭教育

家庭在人類社會中的歷史應當說非常長。家庭存在，家庭教育就自然存在。因此它是客觀的、普遍的。家庭教育狹義上是指家庭中的先輩對晚輩的教育行為。家庭教育是血緣之愛的一種現實表現形式，家庭教育的第一重要性，是生命意義上的重要性。家庭教育的核心在于給予個體“如何面對自我”的智慧，即建構個體靈魂的雛形或樹立個體生活的最初立場，它不但使個體認識到“我”是什么，如何認識和對“我”之外的一切，而且培養個體完善的心靈[3]。

在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奇奇科夫從小的生活環境是極其惡劣的。因為在他的童年里沒有父母的疼愛，沒有任何的朋友和玩伴，他是孤獨可憐的。而且每次當他對單調的課業感到無聊調皮貪玩時，威嚴的父親就會訓斥并狠狠地擰他的耳朵。這給他留下了一種永遠熟悉、總不愉快的感覺。這些都在他幼小的心里留下了陰影。家庭是人出生后接受教育的第一個場所，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師，父母的言傳身教對孩子的人生觀、價值觀的形成有著非常重要的影響。毫無疑問，在這樣壓抑冷漠的家庭中生活，年幼的奇奇科夫絲毫感受不到家人的關愛和家庭的溫暖，感受不到人與人之間的關愛，感受不到人生的快樂，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壓抑、冷漠、孤獨。

而且后來年幼的奇奇科夫被送到了城里的親戚家，從此他開始了寄人籬下的生活。在和父親分別時，父親好好囑咐了他一番話：“記住， 帕維爾， 要好好學習， 不要胡鬧， 不要淘氣， 最要緊的是討好師長。要是能討好師長，即使學習不好，沒有天賦，你仍然會一帆風順，壓過所有人。不要跟同學交往，他們不會教你干好事；倘若需要交往，也要交那些有錢的，一旦有事，他們對你會有用的。自己不要請別人吃東西，最好讓別人請你，最重要的要賺錢；錢這東西在世界上最可靠。同學或朋友會騙你，遇到災難會首先拋棄你，可是錢不會拋棄你，不管你遇到了什么災難。有錢做什么事都能成功，有錢能使鬼推磨。”[4]（259）說完這段話后父親就回去了，奇奇科夫從此再也沒有見到父親，可是父親那聰明的教誨卻在他的心里深深地扎下了根。奇奇科夫開始了孤獨寂寞的求學之路。

本應是無憂無慮，充滿歡聲笑語的童年，但在奇奇科夫的童年生活里卻絲毫沒有歡聲笑語， 沒有父母的疼愛。他的童年是寂寞枯寂的，家中的凄涼境況、父親威嚴呆板的訓令、寄人籬下的孤苦深深地刻在他幼小的心靈里。一個弱小的兒童在如此不幸的環境中長大，是什么支撐著他幼小的心靈去適應這嚴酷的環境呢？毫無疑問，是父親那聰明的教誨。由此可見，父母的言傳身教與孩子性格的形成息息相關。家庭教育在一個人的一生中是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的。家庭教育首先要解決“個體如何面對自我”的問題，這會形成一個人最初為人的本質，形成一個人靈魂的雛形。在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年幼的奇奇科夫沒有父母的疼愛，沒有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所以他才沒有形成正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才導致了后來的那一系列虛偽、自私、丑惡的行為。這一點在當今社會也值得我們深思。尤其是近年來，我國青少年犯罪不斷上升，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家庭教育的缺陷造成的……

（二）個體自我教育

家庭教育固然在我們的人生中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但是個體自我教育的作用也是不可忽視的。個體自我教育是指個人通過自我反省、自我總結等方式提高自我修養的方法。[6]在作品中果戈理也通過奇奇科夫向我們展示了個體自我教育在一個人的成長中也起著非常重要作用。

在奇奇科夫成長過程中，他不加分辨地把父親的教誨付諸實踐，如，在知道從前的老師落破后，奇奇科夫絲毫沒有同情和憐憫之心，表現的鐵石心腸，一毛不拔，可見父親那關于攢錢的聰明的教誨起了很大的作用。因為奇奇科夫憧憬的是舒適優裕的生活，各種珍饈美味、馬車、和豪華的住宅等對他來說才是最重要的，這些外在的物質生活才是他的人生目標。可見奇奇科夫在成長的過程中沒有進行正確的個體自我教育，沒有通過自我反省、自我總結等樹立起正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他的憐憫心和同情心沒有戰勝他對金錢和物質的欲望。

在作品第二卷結尾的時候，穆拉托夫來監獄里探望時，奇奇科夫對自己的生活進行了總結，“我是壞蛋……怨我……我犯了罪……”“我的幾個錢是靠勞動和汗水拼死拼活掙來的呀。我為什么要撈幾個錢呢？為的是度過一個富裕的晚年哪，為的是留些什么給孩子，—為了報效祖國，我總是打算有幾個孩子啊。我搞過邪門歪道……”[4]（408）。奇奇科夫雖然已經開始意識到自己是自作自受，但他憤憤不平，他覺得他的錢都是靠辛勤的勞動賺來的。他搞歪門邪道是因為看到很多壞蛋盜取國庫，壓榨窮人，看到歪門邪道比正大光明更能撈錢。可見此時此刻在奇奇科夫的心中最重要的還是他那些財產，為了那些財產，他的內心在苦苦的掙扎，他甚至連自己那可憐的靈魂的聲音也聽不到了。

但是在聽完老人穆拉佐夫的一番話后，奇奇科夫陷入了沉思。迄今不曾有過的、生疏的、他所說不清楚的一種感情涌上了他的心頭[4]（410）。

在穆拉佐夫離開后，奇奇科夫自言自語道：“不，夠啦！得過另一種生活啦。該變成一個正經人啦。啊，只要我能掙扎出去，哪怕錢不多呢，我也要遠離……可那些買契呢？”“我們虛度時光，真蠢！”[4]（411）。此時可以看到奇奇科夫已經意識到從前的生活是毫無意義的，是虛度時光，他需要尋找一種新的生活方式了。他也意識到樂趣是蘊含在勞動中，只有通過自己的辛勤勞動才可以感受到生活的樂趣，歪門邪道、投機鉆營在任何時候都是行不通的。

后來薩莫斯維托夫同奇奇科夫交談之后，顯然奇奇科夫又動搖了，可見他還沒有完全想明白，內心在苦苦的掙扎，到底以后該過一種怎樣的生活？當穆拉佐夫老人第二次出現時，奇奇科夫思考起來，覺得生命的意義又顯得并非無足輕重了。他說了一句：“穆拉佐夫說得對，該走另一條路了！”[4]（420）終于他徹底醒悟，離開了這個城市。

在奇奇科夫醒悟的過程中我們會發現，固然，穆拉佐夫老人的引導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最主要的還是奇奇科夫本身，他最終能夠徹底悔悟，是他對過去進行總結和反省的結果，是他進行個體自我教育的結果。可見，個體自我教育在一個人的成長中的也是不可或缺的。

（三）學校教育

除了家庭教育和個體自我教育外，由群體意志主導的群體教育也是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群體教育是現行學校教學的主要形式，在下文中我們要討論的群體教育就是指學校教育。

根據資料顯示，19世紀以前， 俄國尚無統一的教育管理機構，直到1802年，才在政府中設立國民教育部。中等教育和初等教育發展非常緩慢， 到1839年才出現社區學校，在校學生僅2萬名。40年后，在這種學校就學的兒童也就10 萬人[1]（p91-93）。19世紀70年代，俄國每30萬人口才有l所中學，到19世紀末，俄國僅有8萬名中學生[8]（p375）。有統計表明，至19世紀末，俄國平均564人中才有1名中學生，而美國每83 人中就有1 名中學生。1913年，俄國的識字率只有30%。這一比率“要比18世紀中葉的英國低得多”[2]（290）。

這一材料反映出俄國教育的落后。果戈理在這部小說中也大量地提到了教育問題。

果戈理在小說中揭露了教育制度中的諸多不良現象：教風腐化，學風不正和學科制度的不合理等[5]。

在作品的第二卷作者向我們敘述了奇奇科夫從小的受教育情況。奇奇科夫在上學的時候，教師非常愚蠢，教師是個極愛肅靜和規矩的人，對聰明機靈的孩子，他無法容忍；他覺得這些孩子一定會耍笑他。一個孩子一旦被他視為機靈，只要動一下，只要無意中揚一下眉毛，就會使他發怒。他就會把這個孩子攆出教室，嚴加體罰。可憐的孩子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被罰跪了一天一夜沒吃上飯……[4]（260）。這反映了當時學校的教風腐化。而且學風不正，就是因為奇奇科夫領會了師長的精神，所以他各科成績優異，得到了品學兼優的獎狀。這種教學風氣實在是令人擔憂。在奇奇科夫收購死農奴時，首先來到了地主科爾尼洛夫的家。科爾尼洛夫的妻子受過教育。她良好的教育是在貴族女子寄宿學校里得到的。而在貴族女子寄宿學校里，構成人的資質基礎的有三門主課：法語，這是家庭生活幸福所不可缺少的；鋼琴，這是歡娛丈夫所必需的；最后是家政：編織錢包和其他用作饋贈的小東西[4]（39）。但是這位受過良好教育的地主太太卻對家務事漠不關心，如：家中仆人的勞動和女管家的偷盜等。

果戈理在小說中揭露的教育制度中的諸多不良現象不僅具有現實性， 也具有當下性。其對我們現代社會的教育不無啟示。

由此可見， 果戈理提出的家庭教育、個體自我教育和學校教育中的的諸多問題仍然引起現代社會現代人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