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竹石圖》意境窺探

屢遭貶謫的政治家、多才多藝的藝術(shù)家， 位列“唐宋八大家”；與黃庭堅的書法共稱“蘇黃體”，名列“宋四家”之首，北宋“尚意”書風(fēng)的重要倡導(dǎo)者和實踐者；與辛棄疾并稱“蘇辛”，豪放詞派的開拓者；與父親蘇洵、弟弟蘇轍合稱“三蘇”，同漢末“三曹父子”齊名，成就令人矚目。

蘇東坡何來如此之多的美名、頭銜呢？

因為蘇軾是一位：“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兒，眼前見天下無一個不好人”的奇才。蘇軾的一生，歷經(jīng)坎坷，備嘗辛苦，才有了《自題金山畫像》中的自嘲語：“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問汝平生功業(yè)，黃州、惠州、儋州。”挫折不能窮達他的抱負，不能改變他體恤生靈的心、為民造福的情；襟懷坦蕩、獨立不阿的品格，豁達樂觀的心態(tài)，怎能不使他的人格熠熠生輝，這才有了驚世駭俗的一生，有了“揮涵光芒，雄視百代”的創(chuàng)舉。

“人的一生就像一出戲，只有落幕后才能判斷這出戲的好壞。”蘇東坡的拂郁人生自然對后世文人影響頗深。

蘇軾的曠達人生中，思想是復(fù)雜多變的，在繪畫方面受釋和道的影響最大，因此才有了獨具一格的審美情趣，他把傳神、尚意、技道兩進的思想融會貫通于不同的藝術(shù)門類，從而以相輔相成的形式，走向殊途同歸的境界。蘇軾在繪畫上的開拓性和畫論中的卓見，都是他文人畫思想的結(jié)晶。

《古木怪石圖》為紙本的水墨長卷，圖繪記載于《中國繪畫史圖錄》。此畫又稱《木石圖》，無款印，據(jù)卷后劉良佐、米芾題詩，據(jù)此推定為蘇軾所作。畫面僅僅只有一木一石，左旁的石后顯露出少許的濃墨竹葉，襯托了石頭的邊緣，形成鮮明的對比。木下小草幾株。枯木、竹石在古代就是文人畫家的愛好題材，蘇軾也不例外，并通過竹石來比喻、寄托他的思想情感，人生抱負。黃庭堅曾在《題子瞻畫竹石》詩中云：“東坡老人翰林公，醉時吐出胸中墨。”在構(gòu)圖上《枯木怪石圖》別具匠心、獨有用心，黃庭堅在《題子瞻畫竹石》中還講道“折沖儒墨陣堂堂，書入顏楊鴻雁行。胸中元自有丘壑，故作老木蟠風(fēng)霜”，簡單中韻含著深刻的抽象美，空靈感油然而生。石居左下角，看上去由兩部分構(gòu)成，左大右小。左邊略有點貝殼狀，怪石之骨用枯淡的筆墨，輪廓用較潤的筆墨，略作皴擦，質(zhì)地清晰的云卷紋微微向前凸出。左右兩部分之間有一個小凹槽，右端在運筆后突然的收攏回來，怪得難以讓人理解其形狀之像。此畫看來就如同文同的紆竹，“其一未脫籜為蝎所傷，其一困于嵌巖”一樣，給人一種病態(tài)美。黃庭堅在《跋東坡水陸贊》中云：“或東坡作戈多成病筆，又腕著而筆臥，故左秀而右枯，此觀其管中窺豹不識大體，殊不知西施捧心而顰，雖病處乃自成妍”，由此我們看到了藝術(shù)是源于生活的，而又高于生活。更不難理解蘇軾的“論畫以形似，見于兒童鄰。”石怪的有涵義，怪得有品位。石之所以怪，不僅僅是因為石之形狀，還有用筆的筆觸和構(gòu)圖的留白。蘇軾在《跋王荊公書》中強調(diào)了“飛白”乃無法之法的創(chuàng)新技法，在詩中云：“荊公書得無法之法，然不可學(xué)，學(xué)之則無法”。“留白”乃是“無法之法”的創(chuàng)新體現(xiàn)，蘇軾在《跋君謨飛白》里說：“如君謨真、行、草、隸，無不如意，其遺力余意，變?yōu)轱w白，可愛而不可學(xué)，非通其意，能如是乎。”怪石乃與古木相伴，這絕非偶然，想必定是蘇軾深思熟慮后的藝術(shù)造境。此古木沒有一片葉子，與其稱它為古木，不如叫為枯木更符合蘇軾的創(chuàng)作心境。主干向右斜伸出去，當(dāng)中一枝枝丫已斷，向上生長著突然90度的向后扭轉(zhuǎn)分出三個小枝，似鹿角狀。主干枯中見潤，且濃且淡，角狀的樹枝或用濃墨畫出，或用淡墨寫出，遠近不同，體現(xiàn)了空間感。《木石圖》沒有確切的創(chuàng)作時間，推論和假設(shè)都是允許的，蘇軾后半生官場的失意，拂郁之情惟有借書畫來表達，我們何不作一個比興的思考：怪石看成是政治壓力，石頭左右各凸出一次，說不定表明的是蘇公在朝兩次為高官的情形。古木不難想象便是本人的象征，受到政治的嚴厲打擊，堅強的向上生長，雖在成長過程中有點畸形，但是存活了下來，這古木顯示了蘇公的堅強不屈。米芾評蘇公畫曰：“子瞻作枯木枝開虬曲無端，石皴硬亦怪怪奇奇無端，如其胸中盤郁也。東坡自題“枯腸得酒芒角出，肝肺槎丫生竹石，森然欲作不可回，寫向看家雪色壁”。說明作畫并非筆墨游戲是 “詩不能盡，溢而為書，變而為畫，皆詩之余”的一種創(chuàng)作行為。繪畫以形傳情，對意境的表現(xiàn)也皆在形色之中。

整個畫面一眼看來，煞是簡單，這就是蘇軾繪畫理論所強調(diào)的“絢爛之極歸于平淡”的理念。古木的虬曲狀在今天是很多盆景追求的怪狀美，它的美就如同當(dāng)代作家們所說的“俗到家時便為美，丑到家時亦為美。”空曠的畫面，怪異的石頭，蒼老而虬勁的古木，零星的竹葉和孤寂的小草，讓人看后都會生出幾分凄涼和感傷，但我們看到的更多是堅強。畫品如人品，“棉里裹針”般的用筆，正是蘇軾品格的體現(xiàn)。

作為豪放詞派的領(lǐng)導(dǎo)人之蘇軾怎么會畫出如此感傷的畫呢？因為蘇軾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他不僅有“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fēng)流人物。”的豪放詞，也有“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的悲傷詞調(diào)。感傷中的堅強，不難看出蘇軾《木石圖》所追求的就是平淡自然的意境。用開闊的心胸去體味生活，用堅強的毅力去面對生活，平淡的自然美將讓我們在生活中感悟到簡單淡泊何嘗不是一種美。

（作者單位：云南師范大學(xué)）

作者簡介：黃蘇（1987-），女，漢族，四川眉山人，云南師范大學(xué)藝術(shù)學(xué)院美術(shù)學(xué)專業(yè)2011級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外美術(shù)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