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女性文學的興起與繁榮,在西方社會與中國社會有著完全不同的軌跡。與此相對應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所依托的價值體系、歷史沿襲和社會文化也截然不同。本文著重于研究跨文化視閾下的女性寫作,并選取極具代表性的旅英女作家虹影的作品《K:the art of love》(中譯本《英國情人》)為范本,針對這一主題,從以下三個方面進行研究分析:1.何為跨文化視閾下的女性寫作;2.窺探《K》在歐洲主流文學中獲得認可和極高評價的主因;3.探究《K》在大陸學界的爭議性
[關鍵詞] 跨文化;女性文學;虹影小說研究
伴隨著歐洲女權運動的蓬勃發展,女性的自我覺醒,女權主義思想與兩性關系話題在挫折反復中逐漸成熟并迅速滲透于現代社會。與之形成女性文學和女性主義文學批評方興未艾,掀起世界范圍的話語關注熱潮。自女性文學在80年代帶有顛覆性地涌入當代中國,即成為矚目的焦點,繁榮,并具表現出強大的生命力與廣闊的發展前景。在跨文化視閾下,虹影作為兼具中國文化教育背景和移居海外生活經歷的中英雙語創作女作家,她的作品是極具代表性的模版。虹影既秉承東方文化的傳統,又在西方文學環境中創作,這一另類的身份使其作品帶有強烈的中西交匯的“邊緣地帶”特性和跨區域的文化特質。其在歐美文學界最廣為人知作品《K:the Art of LOVE》(中譯本《英國情人》),在華人文壇,卻屢遭詬病。小說《K》被控告誹謗已故文化名人陳西瑩、凌淑華, 被法院判“淫穢”罪禁書,是中國現代史上第一次。她對于中國傳統文化的大量遷移,小說中出現的大量欲望書寫以及她多元化的身份使其始終站在文學界的風口浪尖。
一、 跨文化視閾下的女性寫作
女權運動的興起和蓬勃發展源于西方,在中國歷史上,并無獨立成型的女權運動及女權主義思潮。縱觀近現代中國女權運動發展史,“女權”一詞引入并得到推崇大體上經歷了四個主要時期。第一時期,19世紀末伴隨著西學東漸運動,性別平等概念與其他眾多西洋新思潮一并在清末社會掀起改革的旋風。女性主體意識的蘇醒隨即帶來了強烈的反響。在其后的五四女性主義文學思潮中,西方社會女性觀念的更新、思想的解放以及獨立自由平等的意識實現了又一輪更高層次、更大規模的女權啟蒙。第二時期,新中國成立后,在文化大革命期間,對于西方文化的抵制,導致女性地位的出現了病態的特征。過分宣揚性別平等導致性別模糊,女性在享受與男性同等權利的同時,如溫柔、敏感、浪漫情懷等相較于男性的天性被冠以否定。“鐵娘子”式的女性形象受到推崇。第三時期,以1986年法國女作家西蒙娜波伏娃的《第二性》[1]中譯本的發行作為里程碑式的標志,中國迎來了改革開放后新一輪女性主義思潮的洗禮。歐美女性主義、女性文學開始規模性地被引入,并逐漸形成理論體系。第四時期,20世紀90年代至今,受到全球化的影響,中國在文化和社會意識形態上也受到西方思想的巨大沖擊。涌現出了一大批女性作家,她們的創作已經相當多元化和個性化,已經完全可以大膽、自信、無畏地充分表達出自己對個性價值的追求了[2]。
自此,中國女權主義思想和女性文學的發展脈絡已呈現出清晰的中西融會、多元化、混合性的特征。此特征在海外華裔女作家群體中,表現的尤為突出。虹影的作品對與東西方雙重文化特性的探討,分析女性文學在不同社會模式下的嬗變,具有關注時代發展的現實意義。 跨文化這一視角,即為在探究東西方文化碰撞、融合過程的同時,客觀評價中國傳統文學價值和西方主流思潮,為海外華裔作家如何在中西交匯的文化背景下進行女性主義寫作提供借鑒意義。
二、《K:the art of love》在西方社會的解讀及譯介出版
《K:the Art of LOVE》(中譯本《英國情人》)自1999創作以來,被譯成多國文字出版,受到熱烈追捧。《K》被英國《獨立報》(INDEPENDENT)評為2002年十大好書之一;2005年獲意大利羅馬文學獎。《K》是“在跨文化語境中對歷史所作的全面改寫”,“是關于東方陰柔的唯美主義對西方雄奇的唯理主義的征服。”[3]《K》為西方社會對中國文化的獵奇心態提供了“多棱鏡像的跨文化景觀”[4],尤其在歐洲獲得巨大的成功與廣泛認可。桂冠詩人安德魯默生高度評價《K》充滿“強硬、不妥協、直接熾熱的情感,卻又不失詩意與優雅,散發出極致的誘惑力”[5]。虹影作品在歐洲的成功主因有二:一是其精心設計的敘事方式。在英文版中,虹影使用了弗吉尼亞伍爾芙侄子的真名裘利安貝爾(Julian Bell)作為男主人公,而女主人公則來源于已故文化名人凌淑華的姓,稱為林(Lin)。虹影以略帶寫實性的歷史人物裘利安來開展西方文化自我發現的東方之行,以跨文化的性別經驗來挑戰中西方文化的閱讀經驗和審美期待。小說從英國人裘利安角度敘述了其亦真亦幻的東方之行,使其具有極強的融入西方文化的可讀性。其二是其既滿足了西方人對于東方文化的窺探心理同時又顛覆了裘利安作為西方男性對林的情感是否只是獵奇而已的迷思。西方人最終發現東方文化對于人生性愛的極樂藝術和至情至性[6]。在西方世界,《K》在中西方文化交流史上可謂是填補了某種跨文化性別書寫的歷史性空白。
三、東西方文化碰撞下的透視
在被大陸文學界接受的過程中,《K》引起關注的并不是文學作品本身,而是關于文本的內容、版權等文體所引發的一系列事件。 虹影對于女性欲望的書寫是大膽而深刻的,在《英國情人》中,她以女主人公閔為主體,直接且細微的描述了大量身體經驗。虹影的把女性欲望寫成抒情的、道家的, 但其重點仍是如何從欲望中解脫出來的問題,它反映的是“女性在男權社會的苦悶、彷徨、哀怒、抗爭”[7]。在這種高度覺醒的女性意識中,女性的主體意識特征表現為“以自己的生活和行動為對象的意識,是人類于自己的主體地位、主體力量和主體活動的意識”[8],小說結局閔以死亡來彰顯女性對于愛情的不逃避和主體地位的追求,這與裘利安肉體迷戀、背信棄義、逃離束縛的西方自由性愛觀念形成強烈反差。在不斷的中西文化融合和沖突中,虹影帶著東方文化的底蘊與西方文明對話,在母體文化的主導和西方文化的同化之間不斷取舍、探究,書寫中國女性在當代文化交錯背景下的自我審視與情愛追求。
《英國情人》中備受爭議的主要話題,即虹影對于中國古代道家房中術的細述。這在西方讀者看來興趣非凡,在大陸學界卻被批判為曲意迎合。文中對于情欲描述的重墨濃彩不亞于英國勞倫斯的《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后殖民理論家薩義德指出,“西方文化幾乎毫無例外地將東方和性編織在一起”[9],“歐洲在認知東方的過程,即伴隨著其用已有理論和西方經驗構建出的‘東方’的存在”[10]。虹影也承認《英國情人》以《玉房經》為核心吸引西方讀者,使房中術成了西方人眼中東方文化的特色和代表,成為此部小說最大的賣點[11]。暫且不究其中《玉房經》內容的真偽,虹影文本中對于中國元素的堆砌和神秘玄幻的性描寫帶有極強的異域性,即西方人關注他者具有吸引力的一面[12],如東方性文化、東方女性被描繪成為內斂、被動且具異域風情。徘徊于兩種文化邊緣的生存體驗,使虹影在駕馭這一女性情愛題材的作品上,深知如何滿足西方主流社會的獵奇心態。
在女性寫作日漸繁榮多樣化的現代社會,海外華裔女作家如何在跨文化背景下管窺當今社會女性主義的真實面目,探討真正意義上的女性主義該何去何從,在忠于母體文化的基礎上對于西方思潮的入侵保持不卑不亢的態度,在兩種文化不斷融合與沖突中構建起客觀的雙重文化身份和女性自審意識,仍是需要不斷探索和研究的課題。
參考文獻:
[1][法]西蒙·波伏娃.第二性.李強,譯.北京:西苑出版社,2004:05.
[2]顏燕.試析我國當代女性文學[J].韶關學院學報:社會科學,2006(1):15-19.
[3]陳曉明.專業化小說的可能性——關于虹影〈K〉的斷想. 南方文壇. 2002 (03)
[4]方芝燕.多棱鏡像營造的跨文化景觀. 南京郵電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十卷第二期,2008。
[5]Hong Ying. K: the Art of Love. London: Marion Boyars Publisher, Inc.1999.Print.
[6]王進.《英國情人》:一種虹影式的性別焦慮.《華文文學》2009年05期.
作者簡介:盛菀,浙江杭州,研究方向:西方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