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到初春時節,都會去看梅花。山坡上各色梅花競相綻放,或一片花海,熙熙攘攘地熱鬧著;或迎風招展,三朵兩朵自在地開著,展示著各自的風姿與韻致。走到近前細看,花兒迎風含笑,花瓣淺紅,花蕊橙黃,而花瓣的根部又有些深紅色;花苞微拆,清露滋潤,映著上午暖暖的陽光,卻是這般的好看。輕風徐來,有清香沁入心脾,讓人癡醉。恰是聞風相悅,此時的感受是無法言說的,默默凝視之,似對好友一般,時時相見,把盞言歡;亦像是新知,是對望,也是交流。
我選擇的觀照方式是貼近自然的,在對自然的觀照中去體悟生命的種種感受。畫畫的過程是對這種觀照和體驗完善的過程。無論是春夏時節,看繁花過眼,秾艷芳華,你方唱罷我登場;或在秋冬霜寒,看那一泓秋水,殘枝衰葉,繁華過后,有余香回味。時序的更替,總是讓我們帶著惆悵又滿懷希望,時時感受著生命的繁華和美好,同時感嘆著時間的無情與無奈。自然的種種美麗與韻致往往會勾引起我們諸如此類的情思,生發出無數的聯想與想象,引起我們創作的沖動。
畫畫時,我會讓自己安靜下來,進入一種閑逸淡然的狀態。鋪好素白的宣紙,聯想起觀花時的感受,細細勾勒,將那一枝一葉一花的風姿慢慢地用筆端呈現出來;對細節的描繪是畫面不可或缺的,它們是引發我創作想象的具體物象,是平時一點一滴的觀察、感受而得的。觀看的過程總是流動的、游移的、不確定的,始終是一個總的印象,是與自然物象的一個交流的過程。當這種感受體驗要表達出來時,便要落實到畫面具體的細節上,在對細節層層渲染的過程中不斷地調整、完善著這樣一種觀看的體驗,這引導我慢慢接近那樣一個妙香遠溢、妙意有在的美的世界。
對我來說,每一幅畫都是生活的一個片段、一種情緒的記錄或是某個特定時空中的一種記憶,或清雅、或秾艷、或從容、或閑逸……帶有一種追憶的感覺,是某種心境上的感受。畫畫的動機就是由這種種情緒引起的。當然在落實到畫面上的時候也并不總是沿著自己所預想的軌跡一直下去的,也是不停地生發著變化的。畫畫的過程既有驚喜也會有掙扎,這是需要運用種種的繪畫技巧和經驗去不停地調整,不僅僅是對畫面中的點、線、色、形等諸因素的調整,也要努力地調整自己的情緒,并且不斷地去適應這樣的調整,使畫面的形態不斷地升華,達到我所感受到的、理解中的最美的形態。
我或寫生,或觀察,記錄著身邊的這些花花草草、禽鳥蟲魚。出現在我面前的自然物象,其表現形式也是非常復雜的,需要耐心地、循序漸進地去尋找一種恰當的表達方式。這樣的過程是緩慢的,也是漫長的,常常會沉迷于其中,甚至產生一種迷離的感覺,如入定一般,進入一種虛無縹緲的幻境。然后忘卻時間掙扎著脫離出來,審視它們,所有這些物象都是真實可感的,是一種需要;體現在畫面上,既要直觀感人、形象真切,更需要的是技巧隱蔽。我們所使用的技法形式,都是為了使畫面的形象真切、生動、感人。作畫時總是要認真仔細地觀察對象,用切實的方法去感受它,并且準確地表現出來。當然,這里的準確并非是完全的真實,處理自然物象的真實,實是畫面的一種需要。所以,無論是畫面形的表現,或是意象的表達,總得讓人感覺到具體的東西才是。中國繪畫中的形,也只是一個開始,是引領人們走向無窮藝術空間的窗口,因此畫面又不能屈從于表象上的物理安排,而是一種更為深刻的自我表現,既要觸動心靈,又要引發記憶、合乎法理又要富有個性,并留給觀者以更多的聯想與想象。
畫畫常因生活中一種機緣的偶遇而觸發了心中的某種意象,產生種種感受與聯想,引發并升華為一種意境。故而每一幅作品的完成,既是一個結果,也是自我表達的手段。作為一個畫人,我有著的自己的藝術理想和追求,以此而言,每一張畫都是階梯,是進入自我表現的通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