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漢毛亨在其為《詩經》所作的《序》里寫道:“情動于中而行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边@句話概括地道出了文學、音樂、舞蹈等藝術形式的發展進化過程?!扒閯佑谥卸杏谘浴笨芍^詩之先聲。胡成彪先生首先是一位詩人,這是因為與書畫相比在他的詩詞創作中所描寫的事物最廣泛,所抒發的情感最豐富和深沉。近代著名詞人、學者、教育家顧隨先生曾說:“凡藝術作品中皆有作者之生命與精神,否則不能成功。古人創作時將生命精神注入,蓋作品即作者之表現?!逼鋵嵢魏嗡囆g創作都需要作者感情與精神的參與方可成功,而這作品中也清晰地反映著藝術家內心世界的情狀和變化,胡成彪先生也不例外。所以在胡成彪先生的詩作里,既有詠古思遠的豪壯情懷,又有吟誦民間風物的清新、活潑與自然。而無論哪一點,都體現著作者的用語之真和用情之切。觀其豪,如詠《水滸英雄》一首:“大路拔刀對不平,江湖嘯聚是英雄。生時能與風雷動,去后亦留山水青。獨恨貪宮鋤惡吏,敢輕權貴罵朝廷。當年若使能為伍,應占罡星第幾名?”尾聯一句,英雄氣概撲面而至,真令人有路見不平,欲拔刀相助而后快之感。其清新明麗,如《夕照微山湖》:“細浪粼粼映夕陽,云堤緲緲接村莊。輕舟結隊行還止,野鶩成群落又翔。景至殘時更覺好,風如湖上始知涼。灘前日暮欲何往,水路相逢是水鄉?!逼鋵懶乃夹郧椋纭段⒑碇邸罚骸扒宀ㄓ吃虑е赜?,遠渡連天萬點星。身外無求心事少,泛舟獨享一湖風?!?/p>
清代徐增《而庵詩話》中說道:“詩到極則,不過是書寫自己胸襟。若晉之陶元亮,唐之王右丞,其人也。”以直寫其心,直抒其性的詩詞創作來講,需要作者真能直面生活之種種。如顧隨先生所說:“大自然是美麗的,愁苦悲哀是痛苦的。二者是沖突的,又是調和的。能將二者調和的是詩人?!倍斣娦膱A融時,那么觸目皆可入旬,所見盡能成詩了。尋找并寫出一個真我,那就是詩歌的最高境界。
詩詞之余,胡先生耽心翰墨已有數年。他也曾在一篇自序中說:“書法早推古人,再效今賢,景仰蘇、米高風,初得權希軍、姜敦文先生之筆意。”胡成彪先生的書法以行草書為主,作品給人最直觀的印象就是古人所言說的“溫柔敦厚”。那是一種“文質彬彬,然后君子”的審美享受。書法以筆為本,以墨為用。而無論是字中的力、勢、意,還是線條、結體、章法,哪一方面都需要通過筆的書寫及最后的墨跡來顯現。清代沈宗騫《芥舟學畫篇》說:“蓋筆者墨之帥也,墨者筆之充也;且筆非墨無以和,墨非筆無以附。”從胡成彪先生的作品中,觀者就能感受得到胡先生的修養與性情。他的用筆氣息內斂,鋒芒不露,每一筆提按每一筆使轉都交代得清楚明了,一絲不茍,中鋒用筆更見出他為人的嚴謹與認真;他的用墨不濕不澀,滋潤中如含春雨,不濁不滯,濃重外更顯風神。
胡先生的行草多作正局,給人一種堂堂正正的威嚴氣質而細品胡先生作品,堂正之外又生出親切和藹的感覺,他的書寫總是那樣自然而然。他沒有刻意地去表現所謂的書寫技法,只是在臨紙的一刻以情運筆,以意使墨,點畫到處,隨機生發,因此他的作品平實、淡宕,不激不厲,似無波瀾而波瀾自在其中;他沒有如當今一些所謂書家那樣橫涂豎抹,故作高深,用才使氣,以驚世駭俗狀示人,他的作品總如同鄰家先生,儒雅大方,博學多聞,而又真誠坦蕩,平易近人。這應該是詩歌藝術對先生的熏陶與潤化。
明代文學家袁宏道曾序其弟袁中道詩集說:“弟小修詩……大都獨抒性靈,不拘格套,非從自己胸臆流出,不肯下筆。有時情與境會,頃刻千言,如水東注,令人奪魂。其間有佳處,亦有疵處。佳處自不必言,即疵處亦多本色獨造語。然余則極喜其疵處,而所謂佳者,尚不能不以粉飾蹈襲為恨,以為未能脫盡近代文人習氣故也。”此一段文字,被后人視為“公安派”所倡導的“性靈說”之宣言。袁宏道所論的是詩文,筆者以為,非止詩文需要“性靈”其他諸藝皆然。一個人的性情、思想、情感隨其作品而得以彰顯,而作品也表現著作者的才情、稟賦、修養。布封說:“風格即人?!蓖瑯右彩沁@個道理。明代著名哲學家李贄的童心說:“夫童心者,絕假純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若夫失卻童心,便失卻真心;失卻真心,便失卻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復有初矣?!睙o論是袁宏道所說的“性靈”,還是布封的“風格即人”,或者是李贄的“童心說”,他們所看重的就是每個人尤其是藝術創作中人最真實自然的思想情感的表達,這種情感包括自身的喜怒哀樂,愛憎好惡等。這些情感是自我所獨有的,而對于胡成彪先生來說這也正是他不與人同,作品具有獨特魅力,“我之為我,自有我在”的標志和特征。胡先生自己也說:“我們用不同的方式,贊頌心中的美麗?;蛴酶杪?,或用舞蹈,或用詩簽,或用畫筆。誰能夠寫完世界,誰能夠道盡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