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煒
種棉花是辛苦的,雖然這是一句廢話,但我還是忍不住要說。
在蘇北老家,春天的陽光可以像美酒一樣讓人陶醉,彌漫著新麥灌漿的清新,和油菜花帶著蜜的香味。整個村莊就像是一塊魔方,綠和黃的魔塊組合,被縱橫的河水編織在一起,無論你從哪個角度去欣賞,都像是一幅神奇的春天的油畫。那綠與黃的鮮艷,我至今無法明白:它們究竟是風的杰作,還是土地生出的夢幻?
還是四月,我們在麥地的邊上,開始制缽,丟種,育棉花苗。腦子里滿是對秋天的希冀。那些天,布谷鳥飛在遼闊的麥地,“麥割、麥割”地叫著。那叫聲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磁性,就像街巷里的小貨郎,經典的叫賣聲,永遠是那些個詞,卻能一輩子叫得樂此不疲。我喜歡布谷鳥的叫聲,時常會學著它的叫聲去地里干活,好像自己就是一只布谷鳥,可以為土地而生,為土地而死。
麥子和油菜一收完,就要搬營養缽了。搬營養缽的過程很簡單,先在池子里取苗運到要種棉花的地里,再像寫字似的把棉花苗一棵棵栽下,澆上水就完了。頭幾天,剛移栽的棉花苗看起來總是蔫蔫的,好像營養不良的樣子,我甚至有些擔心,它們會不會死掉。但父親說,別小瞧它,棉花的生命力強著呢!它只是像你一樣,這幾天給累著了,只要息上兩天就會恢復,力氣用了是還會長的。我明白父親話里的弦外之音,但我只是哦了一聲。
揣著明白裝糊涂,一直是我對付父親的法寶。
在我的老家蘇北棉區,棉花是鄉親們一年的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