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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精比任何時候都更盼望一朵接一朵的花兒綻開,不管是丁香,還是地丁,還是碧桃,還是紅葉李。甚至小得看不見的無花果的花兒,她也充滿了期待。
因為我忘了我的家在哪里——我的家被偷走了。
一個惡作劇的偷家者偷走了我的家——每個人的家,在心底占著很大很大的位置,走在人群中的時候,也一目了然。但是因為每個人的心就一只鴿子那么大,而人們的心里都放著很多情感和很多在乎的東西,所以它們其實都只有用一個小小的物品來標記,特別大特別大的憤怒,在心里的標記可能只是一粒爆米花。家也這樣被一個小小的東西標記了:看得見的東西,比如一個小紙片,一粒小石子;或者看不見聽得見的,比如一句話,一聲汪汪;或者聽不見聞得見的,花的香味,飯菜的香味……
我的家的標記是一陣花香。如果我想找到我的家,就要找到一朵有著這樣的香味的花兒,重新嗅一下,深深地,讓家的形象重新慢慢在心里長大、復原——對,就像打開家門的那把鑰匙。
我去拜訪花精,請她幫我找一找,不然我就回不了家了。
“你的家在哪里,是什么樣的?”她微微仰頭,好奇地問我。
我想不起來了,我似乎從來沒有跟她談起過我的家。從花精身上飄過來一點淡淡的熟悉的花香——因為她是花精——讓我恍惚看見一個小小的鎮子,它還沒有怎么成形,幾片屋頂剛剛閃現,就從腦海里消失了,怎么都捕捉不到。只隱約地感到,那里正是夏天。
我只能告訴她:我的家在很遠很遠的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