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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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眾人眼里,不過是個安靜地坐在超市一隅的老修表匠而已。
我的孩子們都反對我在超市里擺修表攤。他們說,我的年紀大了,眼睛也花了,只應該在家里曬曬太陽,享享清福。如果閑得實在想干點啥,他們也可以隔三岔五地帶一些壞鐘表回家,反正現在的東西質量都那么差,幾乎家家都能找出一塊兩塊的。他們說,超市里空氣混濁,人員雜亂,不適合我這樣高齡的老人了。
是啊,我老了,可是我喜歡熱鬧的地方,老人總是喜歡熱鬧的,是吧?超市的老板和員工也非常歡迎我,我的年齡和這把雪白的長胡子,已成為超市獨一無二的招牌。他們把我安置在超市進門右拐的一個安靜的角落里,每天幫我把小小的三層玻璃柜擦得亮亮的。我在第一層放修好的鐘表,第二層放各種款式的表帶和各式零件,第三層則是開表匙、風球、眼罩等修表的必備工具。我開一盞小燈,安靜地坐在這高高的玻璃柜的后面。
不要以為像我這樣的老人一定耳背,你們大聲說話的時候,我只能傻呵呵地笑。不要和我的孩子們一樣,認為耳背眼花的老人不再能修表。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的耳朵是有著特殊功能的。如果我愿意,就可以“選擇性收聽”。明白嗎?所有的雜音頃刻消失,剎那間,這世界,只剩下悅耳的“滴答”。
“滴答”“滴答”,或者是輕輕的“咔嚓”“咔嚓”,一聲,又一聲,不緊,也不慢,是這世上最動聽的樂聲,我聽了快一個世紀,仍然沒有聽厭。我坐在三層柜臺的后面,聽不到人聲鼎沸,聽不到低語喧嘩,只聽到此起彼伏的“滴答”“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