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尚榮
一、王雄:知識分子、交界上的對話者、理性的實踐家
認識王雄好多年了,不斷地接觸,不斷地認識,不斷地發現,結論是:王雄有著自己人生意義的建構和人生境界的追求。這種意義和境界追求,可以“戲說”他的名字:王雄——王道雄氣。其內涵十分深刻,充滿著道德意義,彰顯著特有的文化氣象。
不是刻意抬高王雄。也許受名字的暗示,王雄把教師這一職業,當作是對自己生命的錘煉,把自己的歷史教學和自己所從事的教育,當作一個“王國”,當作一個世界。在這一“王國”里,他以道德的方式自由馳騁,以文化治他的教育之天下。不能不說,王雄真的有著王道雄氣,因為他的言行表達了他的理想追求,豐富著幸福的教育生涯。
王雄是教師,但他首先是一個有著社會良知的知識分子。
在討論“知識分子”定義的時候,有人對庸人與知識分子作了個比較?!坝谷耍阂粋€欠缺人文文化的人;一個只對物質和日常事物感興趣的人?!敝R分子則與此完全相反,他們是“現代社會中最進步的力量,在可預見的未來里,人類無論解放成什么樣子,他們都將居于核心”,因為,他們擁有社會良知,負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具有強烈的批判精神,他們“為思想而活”,“關注真理、正義和時代趣味這些全球性問題”。但是,值得注意的是,當下一些知識分子在逐步貶值,在“弱智化”,理由是他們的社會良知在淡化,在“退場”。王雄是個有知識的人,更為重要的是他堅守著知識分子的特征,尤其是社會責任感。王雄追求教育的公平與均衡發展,追求真正的素質教育,追求學生公民素養的提升,努力重建學校公共生活。王雄真誠地開展公益活動,成為公益志愿者,為100多所學校的兒童送去幸福課程,走遍全國16個城市34個地區,義務培訓中小學教師2000余人。王雄點亮的是一盞愛的心燈,對我們的啟發是,教師首先應當是真正的知識分子。
王雄是歷史教師,但他又是站在交界處的對話者。
王雄有自己的學科專業——歷史教育。歷史學科有著自己的邊界,守衛自己的學科邊界才可能成為優秀的歷史教師。王雄正是這樣,站在邊界內學習、鉆研,豐厚自己的學科素養與底蘊。他十分關注、研究中學歷史的學科培養,以及如何發展學生的歷史思維能力。作為高三歷史教師,已送走12屆畢業生。他堅守的歷史教育理念是:創設符合歷史情境的教育,在過往的歷史煙云里,讓學生尋找自己的感受,產生移情和神入,理解已經消失的世界。但是,王雄在堅守歷史學科邊界的同時,又在不斷地拓展和突破學科邊界,把關注的視野投向其他學科,把研究的觸角伸向其他學科領域:教育心理學、教育政策學、信息網絡教育、青春期教育、E時代學習理論、現代學校制度、文化研究等等,并自覺地與這些學科、領域對話、互動、生成。他所涉及的學科領域之廣,是其他中學教師所不及的,應當說,王雄是個“交界上的對話者”。事實證明,基于學科,又突破學科邊界,關注不同學科的文化交融,可以使心智更豐富,視野更開闊。這樣,回過來再看看自己所任教的學科,才會有更深的體驗和更新的發現。王雄之所以把中學歷史教得如此精彩,和他跨界的交流、對話是分不開的。做個交界上的對話者,是王雄對我們的第二個重要啟發。
王雄是個中學歷史教師,但他是個理性的實踐家。
中小學教師有著自身的特點和優勢:善于操作、實踐,有著豐富的實踐經驗,還善于感性地表達,這種特點很寶貴。但又有著明顯的不足甚至是缺陷:理論學習不夠,理性思考水平不高。如何從實踐走向理論,主動向理論靠近,進一步把實踐與理論結合起來,實現實踐與理論的互動與雙向建構,是擺在廣大中小學教師面前的挑戰。王雄恰恰在這方面比較突出,有著鮮明的理性特點。早在上大學時期,他就經歷了自己所認定的“走向理性世界”時期;大學畢業后,他進入北京師范大學跟從心理學家林崇德學習發展心理學,進行“學科能力發展”研究??少F的是,王雄把教學實踐與理論研究結合起來,寫就《中學歷史教育心理學》專著,可以說,他開拓了一個新的研究領域和學科。同時,王雄致力于用理論指導教學改革,閃爍理性色彩與智慧之光。我以為,實踐與理論結合,做理性的實踐家,是王雄給我們的又一個重要啟示。
二、王雄的教學改革:教育主張與參與式教學模式
王雄在跨界的同時從來沒有離開過歷史教學。他的歷史教學有著獨特的個性色彩,這是因為在實踐與研究中,他發揮自己的理論優勢,逐步形成了自己的教育主張;又把教育主張演繹為教育行為,建構了“參與式教學模式”。
1.王雄有自己鮮明的教育主張。
教育主張是個性化的教育核心理念,之所以稱之為“主張”,是因為它是獨特的,與其他人所不同的;是穩定的,不是偶而為之的;體現了學科的特點,是專業的。有沒有教育主張,是教師成熟的標志,也是名師成功的密碼。王雄的“雄氣”正體現在他有勇氣堅定地探求自己對中學歷史教育的獨特理解,以此切入、突破,追求教學的個性和特色,形成自己的教學風格。當然,他有著自己的實力:學養的厚實,思想的敏銳,視野的開闊,研究的能力與水平。勇氣與實力的結合,誕生教育主張是必然的。這么多年來,王雄探索的成果之一,就是提出了“參與式教學”模式,這成了他研究的方向和重點,也成了他改革的目標和愿景,這樣,他的教學有了靈魂。從王雄的身上可以看出,中學教師更應大氣和理性,其大氣和理性應聚焦在他的教育主張上。在這方面,王雄走在了前面。
2.參與式教學有著崇高的立意。
從表象上看,參與式教學的關鍵問題是“介入”。王雄對“介入”作了深度的解讀:參與、介入首先是一種價值觀,即在民主政治的生活中,喚醒公民的主體意識、權利意識和民主意識,培養學生的自尊、自信、責任感和合作精神。這一切都指向公民素養的提高,他認為,“參與式教學是公民教育的必然方式”,因此,他將立意定位在“培養公民素養的參與式教學”上,是準確的、深刻的。其實,這一教學主張具體地明晰了學生與教師的身份抑或角色:學生——教學過程中的主體,教師——學生探索的促進者。唯此,以學生學會學習為核心,這一教學定義才可能真正得到落實。
3.參與式教學建構了新的教學模式。
主張、立意不是口號,而應落實在教學過程中,王雄的可貴之處在于,通過實踐、研究逐步建構起了參與式教學模式,而且這一模式在教學實踐中不斷完善、提升。王雄將這一模式具體化為教學結構。理論與實踐都告訴我們,從某種角度說,教學模式是一種教學結構,反過來說,沒有清晰、具體的教學結構作支撐,教學模式永遠只是一句空話。王雄已對這一新結構作了清晰的呈現,并且有很到位的解釋,我無需重復,不過,這一結構中,有些環節和表述特別重要。其一是“互動游戲”。他說,“做游戲是參與式教學最重要的方式之一……其目的在于打破人與人之間不能坦誠溝通的堅冰,……形成伙伴關系”,結成學習共同體。其二是核心討論。核心討論既是對關鍵性問題的深入討論,又是教師引領下的深化、突破、提升,走向教學的深度。其三是感觸點的把握。他說:“早已逝去的人與事與我們幾乎沒有任何聯系,即使史料再多,細節再多,與學生的生命也無關聯?!倍杏|點,卻能引起學生的興奮、痛苦、悲哀,那些圖片、場景等“是我們通向塵封的歷史世界的大門”。闡述得精彩,模式活起來,因為它關聯著人。
4.學生研究成為建構的重要基礎和支撐。
王雄在課例分析中,為什么有這么具體的前置性的介紹:目標與內容的確定,包括學生情況的分析,從知識、能力、情感態度、價值觀、行為等五方面進行分析,我以為,這是基礎,是前提。美國教學論專家達克沃斯的話來說,教學即學生研究。意思很明確,學生研究不僅為教學服務,而且教學過程正是學生研究的過程。王雄的可敬之處還在于,他是一個學生研究的專家。在這種狀態下,他會像學生那樣可愛。因而,參與式教學模式是為了學生的,是學生在教師指導下自己創造的。
王雄,正在創造一種新的歷史教學模式,我們繼續期待著。
【參考文獻】
(英)弗蘭克·富里迪著.知識分子都到哪里去了[M].戴從容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6.9.
(作者系國家督學、江蘇省教科所原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