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淑新 王子廓
摘 要: “徽州哲學”是指自宋代至20世紀上半葉的徽州籍哲學家在“徽州文化”的基地上創立的具有徽州特色的哲學體系。徽州哲學主要經歷了從新安理學到戴震樸學、胡適新學的演進歷程。從“理學”到“樸學”、“新學”的傳承與嬗變,構成了一場具有歷史意義的“思想接力”,這場接力對于實現中國傳統哲學的現代轉換產生了深刻影響。
關鍵詞: 徽州哲學;新安理學;戴震樸學;胡適新學;思想接力
中圖分類號:B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502(2013)05-0005-04
所謂“徽州哲學”,是指自宋代至20世紀上半葉的徽州籍哲學家在“徽州文化”的基礎上創立的具有徽州特色的哲學體系。這種哲學體系以儒家思想為根基,以程朱理學為理論淵源并以對其進行揚棄、超越為要務。“徽州哲學”主要經歷了從“新安理學”到“戴震樸學”、“胡適新學”的演進歷程。乍看,新安理學推崇程朱理學,戴震樸學反理學,胡適新學尚西學,此三者之間似乎不存在內在的傳承關系。然而,只要對“三學”的演進歷程及其實質加以深入考析就會發現,這三者之間有著內在的邏輯關聯和學脈傳承。從“理學”到“樸學”、“新學”的演進,構成了一場具有歷史意義的“思想接力”:
正因為有了程朱理學及其在徽州的廣泛影響,才有了新安理學的問世。新安學者崇尚理學、深研理學,以儒家的內圣外王之道為旨歸,以程朱理學為理論淵源,創立了新安理學,使徽州文化具有了形而上的意蘊。
正因為后期的新安理學將朱熹理學推向極致,才有了清代樸學家戴震既對理學“道問學”思想的承繼與發揮,又對理學“以理殺人”負面價值的反思與批判。在一定意義上說,戴震反理學其實是對理學的否定性繼承和發展。
正因為有了新安理學和戴震樸學的成就和影響,才使得胡適在接受西學洗禮之前,就深受理學和樸學熏陶,從而促使他后來力圖將中西哲學加以融會貫通—既倡導科學與民主,主張重新估定一切價值,又力主整理國故,再造文明,并由此出發建構中國的現代學術,實現中國傳統哲學的現代轉換。
一、新安理學:徽州哲學的理論先聲
“徽州文化”是在中國封建社會后期形成并獲得極大繁榮的區域文化。其民間性、豐富性和輝煌成就使之成為中國封建社會后期文化的一個縮影。徽州文化內容廣博,學派紛呈且全面系統:新安理學、徽派樸學、新安醫學、新安畫派、新安文學等即是其主要表征。
“徽州文化”孕育了“徽州哲學”。徽州是“程朱闕里”,徽州文化的理論基礎和思想內核是程朱理學。程朱理學在徽州的影響至深至廣,理學的奠基人程顥、程頤和集大成者朱熹,其祖籍均在歙縣篁墩。朱熹的母親為歙縣縣城人,父親朱松曾在歙縣城南紫陽山老子祠讀書。朱熹盡管生于福建、長于福建, 但他深受桑梓之地徽州文化的熏陶,其著述常以“新安朱熹”署名,并多次講學于徽州。朱熹曾三度回徽州省親,每次逗留數月,徽州從其學者甚眾。學行最著的有歙縣祝穆、吳昶,休寧程光、程永奇、汪莘、許文蔚,祁門謝璉等。他們推崇理學,講學鄉里,使徽州成為理學影響最深的地區之一。新安學者“一以郡先師朱子為歸”,視朱熹為最得孔孟之道的真傳。據休寧茗州《吳氏家典》記載:“我新安為朱子桑梓之邦,則宜讀朱子之書,取朱子之教,秉朱子之禮,以鄒魯之風自恃,而以鄒魯之風傳之子若孫也!”徽州地區佛寺甚少,而書院眾多,因而博得“東南鄒魯”之美譽。
朱熹師從李侗,秉承程頤思想并援道禪思想入儒加以發揮,建立了致廣大盡精微的理學體系。朱熹理學具有鮮明的現實性和實踐性的品格,倡導經世致用、格物窮理,對新安理學的創立產生了積極影響;朱熹深究性命義理之學,主敬涵養,“以仁釋理,以生釋仁,把關注民生的孔孟仁學與《周易》強調的生生之德結合起來,為人民追求生存、生活的合理性提供本體論依據”,[1]使得新安理學重視對理欲、心物、義利、天人及其關系的理論論證。宋代以后,歷代封建王朝竭力推崇理學,徽州學者對程朱理學更是信奉不移:凡六經傳注,非經朱子論定者,父兄不以教,子弟不以為學,并在篁墩建“程朱三夫子祠”。當時,徽州書院林立,以“紫陽”為大。紫陽書院被視為傳播程朱理學之圣壇。清代曹振鏞稱:自宋、元、明,迄今數百年,江以南之私淑文公,能于學校自表見者,必推我新安。
南宋時期為新安理學的形成時期。在程朱理學的影響下,程大昌、吳儆、汪莘、李繒、程永奇、吳昶等人跟隨朱熹,精研性命義理之學,重在闡發“朱子之學”的學派宗旨。
宋元之交與元代是新安理學的發展時期。這一時期的主要代表人物有婺源的許月卿、胡一桂、程復心、胡炳文,休寧的程若庸、程逢午、陳櫟等。他們大多是朱熹的再傳弟子,針對朱熹之后“異說”紛起的狀況,他們將排斥“異論”、發明朱子學本旨作為研究重心,致力于維護朱熹理學的純潔性。
元明之際與明代是新安理學的盛極且復衰時期。這一時期的主要代表人物有鄭玉、朱升、趙汸、朱同、程敏政、汪道昆等人。元明之際是新安理學發展史上最輝煌的時期。而到了明代中后期,因受“陸王心學”之影響,闡釋朱熹理學不力,整個學派呈現出衰落跡象。
新安理學建立了一個從宇宙本原的生成論到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龐大理論體系,其主要著作有:解釋程朱理學命題的《性理字訓講義》、《太極圖書》、《近思錄注》;闡發程朱學術思想的《四書發明》、《書傳纂疏》、《禮記集成》、《六典撮要》等。新安理學作為徽州哲學的理論先聲,對徽州文化的繁榮、國人抽象思維能力的提升、弘揚中國哲學的理性精神都產生了積極影響。
二、戴震樸學:接續與揚棄理學的范型
清代是新安理學的終結時期。這一時期,人們在清初學風的影響下,倡導漢學,涌現了一批以考據見長的經學家。隨著封建社會的沒落和理學的衰敗,清乾嘉年間徽州出現并形成了“徽派樸學”。徽派樸學思潮導源于明末清初的黃生、汪紱等人,形成、興盛于乾嘉年間,其主要奠基人為婺源江永。他一生篤信朱熹理學,注重經世致用,長于比勘,深究“三禮”。在經學、禮學、音韻和天算等方面皆有高見。徽派樸學的主要代表人物戴震、程瑤田、金榜、方矩等都是他的學生。樸學推崇“實事求是,不偏主一家”的主旨,又長于考據,因而對哲學、天文、數學、歷史、音韻、語言等都頗有建樹。其思想雖源于程朱理學,但卻不囿于理學,特別是“徽派樸學”的集大成者戴震,晚年對理學進行了深刻的反思與批判,實現了樸學對理學的接續與揚棄。
戴震出生于理學傳統從未中斷的徽州。他主張“王道”、“仁政”、“體民之情、遂民之欲”,這本身就是對理學的接續;而對朱熹雜取釋、道思想的批判,其目的則是為了維護儒學的正統與“純潔”。歷史進入清代,由于朱熹理學在徽州被過度張揚,使得理學開始向片面化、絕對化的方向發展,“存天理、滅人欲”的思想被推向極致,以至于完全否定了民眾正當的欲望和需求,從而使得這一本來包含有合理因素的思想,成為禁錮人們的桎梏。徽州是受理學教化至深,亦是受其影響至大的地區之一,而徽州婦女又是受害群體中受害最為深重的特殊群體。古徽州,許多徽商自小就遠離家門,成人后遵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回到徽州故里成親。成親后即拋家離鄉,外出經營,有的幾年乃至幾十年不歸。于是徽商眷屬有的十幾歲就成為“活寡婦”。徽州守寡者,有的婆媳同守,有的祖孫四代同守。因夫亡而投井、自縊者也不在少數。而徽州素來崇信禮教、理學,堅守“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的信條,因此新安節婦烈女甚多。至今,在徽州城鄉,留存的節烈牌坊仍隨處可見。歙縣城內仍保存有一座清光緒三十一年立的“孝貞節烈”石坊,這是為表彰徽州六邑孝貞節烈六萬五千零七十八人而設立的。面對如此現狀,徽州人戴震不無憤慨地指出:這是以理禍天下!
戴震樸學對理學的批判,并未停留于對理學各種命題的簡單貶斥,而是試圖通過概念思維對理學的本質結構和現實效果進行深入透徹的考察、分析、批判。
戴震在《孟子字義疏證》中認為:朱熹的“理”同儒家的精神不甚相關。因為圣人之道在六經,而“六經、孔、孟之言以及傳記群籍,理字不多見。”[2]在他看來,理學以及整個儒家思想,雖然具有鮮明的現實品格,但理學并不是因關注具體的存在物而產生的,而是因試圖探尋存在物之所以如此存在的根據和理法而創立的。“理”(或“道”)擔負著統攝陰陽(形而下的萬物)的使命。朱熹曰:“至于大傳既曰,形而上者謂之道矣。而又曰,一陰一陽之謂道,此言真以陰陽為形而上者哉。正所以見一陰一陽,雖屬形器,然其所以一陰而一陽者,是乃道體之所為也。”“凡有形有象者,皆氣也。所以為是器之理者,則道也。”[3]戴震認為,程朱理學的“理”(或“道”)主要源于老莊和佛教特有的本體概念。佛老認為,無形無跡的本體才是真正的存在,而有形有跡的可感存在,只不過是幻象或虛無。朱熹雖然表面上將佛老斥為異端,但其“理”的概念無疑受到佛老本體概念的影響。
在此基礎上,戴震對朱熹的“理”予以倫理的譴責和批判。戴震認為,以理殺人之所以不正義,乃是違背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儒家恕道。“后儒以理欲相對,實雜老氏無欲之說。其視理欲也,僅僅為邪正之別;其言存理也,又僅僅為敬肆之別……今人以不出于私即謂之理。”后儒因此漠視常人的正常欲望,導致“舍情求理,其所謂理,無非意見也。未有任其意見而不禍斯民者。”然則圣人之道,其旨歸正是正德利用厚生,“使天下無不達之情,求遂其欲而天下治”。[4]
戴震抨擊理學是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認為其所謂理者,同于酷吏之所謂法。酷吏以法殺人,后儒以理殺人。“人死于法,猶有憐之者;死于理,其誰憐之?”[2](275)以生存欲為基礎的人的欲望和要求被理扼殺、蹂躪的結果,導致理之外的人們的基本的欲望和要求都被剝奪了其正當性。政治統治原本應該以滿足人民的欲望和要求為第一要務,但現在的為政者卻對理、欲做出了有悖于常理的解釋,將民眾的饑寒愁怨、飲食男女等正當的情感和要求都歸之于不足取的人欲。這完全是依據“理”做出的主觀臆測。古人學問的重點在于憂國憂民,在于與民眾的欲望、要求相通。若學問取得了成就,則民眾將隨之受益。而后儒(宋儒)以主觀冥想求理,這樣的理較之于商鞅、申不害的法具有更加嚴酷的性質。而此種學問,造就了一批腐儒,無疑與造就了一批奴役百姓的酷吏無異。在戴震看來,人皆畏死望生,但其希冀的是具有尊嚴的、充實的生,而非蠅營狗茍的茍且偷生。
戴震針對理學的“去欲”、“禁欲”思想,提出“凡事為皆有于欲,無欲則無為矣;有欲而后有為,有為而歸于至當不可易之謂理;無欲無為又焉有理!”[2](328)進而批評被封建統治者所強化的理學是“殘殺之具”,是“以理殺人”。在獨崇理學的清代中葉,這種勇于挑戰權威的理性精神,這種對理學實際效果的倫理反思,開辟了中國哲學發展的新方向,戴震也因此被譽為我國早期啟蒙思想家之一。其思想“發二千年所未發”,“是八百年來思想界之一大革命”(梁啟超語)。
戴震固然在一定意義上對朱熹理學體系進行了解構、批判,但同時也繼承發展了朱熹哲學的合理價值。戴震的諸多論斷,雖然看起來是對理學的無情指斥,但從維護儒學的正統與尊嚴來說則與朱熹理學一脈相承。戴震樸學對朱熹理學的揚棄,實質上是試圖通過對理學的修正、改造,實現對理學的否定性接續和發展。與此同時,戴震樸學強調“實事求是”的精神,其實證的、科學的、批判的傾向和思想方法,在一定程度上仍屬于朱熹理學“道問學”的知識論傳統。
三、胡適新學:超越理學與樸學的現代哲學
胡適雖出生于上海,但對桑梓之地徽州卻有著深厚感情與極強的認同感。胡適在口述自傳中說:我是安徽徽州人。徽州話是我的第一語言。盡管胡適在成年后留學美國接受的是西學熏陶(美國實用主義哲學),但卻有著深厚的國學根基。他幼時讀過朱子集傳本《詩經》、《小學》,朱子集注本《四書》、朱子《本義》本《易經》,還有《尚書》、《孝經》等,并連注文一起讀,且多能成誦。胡適認為自己幼時的啟蒙教育,就是讀了朱熹的《近思錄》。其中“學原于思”的觀點,引導他重視思想方法的研究。胡適的自由主義、實用主義思想深受朱熹理學、戴震樸學(包括新安理學、徽州文化、徽商精神)的影響。胡適融貫中西的“新學”內核,既包括西方的科學與民主,也繼承了朱熹理學和戴震樸學的創新精神、批判意識和思想方法。
胡適留美期間所作的《論宋儒之功》(1911年)、《論宋儒注經》(1915年)以及《為朱熹辨誣》(1915年)等專論,通過對宋學與漢學的比較而對宋學、特別是對朱熹予以肯定。在《論宋儒注經》中,胡適寫道:“宋儒注經之功,非以之與漢注唐疏兩兩相比,不能得其真相。漢儒失之迂而謬,唐儒失之繁而奴。……則宋儒所不為也。”“宋儒注經,其謬誤之處固不少,然大率皆有所循。后人不知宋儒集注之功之大,徒知掇拾一二疵瑕以為宋儒詬病,非君子忠厚存心之道也。”[5]而在宋儒中,胡適尤為推崇朱熹,認為“朱子在宋儒中地位最高”,并作專論為朱熹“辨誣”:“朱子注《詩三百篇》較之毛傳、鄭箋已遠為勝。”[6]在胡適看來,朱熹之所以能夠開辟出研究詩經的新天地,關鍵在于“他大膽拋棄了所謂‘詩序所代表的傳統解釋,而認定《雅》、《頌》和《國風》都得用虛心和獨立的判斷去讀。”[5](565)
胡適還認為,朱熹有一套“懷疑和解決懷疑的方法只是假設和求證”。[5](562)并將朱熹的方法與自己堅守的“大膽的假設,小心的求證”聯系起來,無疑在于證明自己繼承了朱熹的理學傳統:“朱熹的宋學為我后來治漢學開拓了道路。”學術界“近三百年來的批判研究”實際上是宋代的“批判方法”歷經800余年而積累演進的結果。[7]
作為新文化運動的旗手,胡適在1919年發表的《新思潮的意義》一文中,主張“重新估定一切價值”,要求人們用“評判的態度,科學的精神,去做一番整理國故的工夫”,從而對朱熹理學進行了反思:“朱子雖然有膽量去推翻‘詩序的權威,……但是他自己的新注解,他啟發后人在同一條路上向前走動的努力,卻還沒有圓滿的成績。傳統的分量對朱子本人,對他以后的人,還太沉重了。”[5](566)胡適指出朱熹等人學術上的不足,其實質在于呼吁學界研究傳統文化,應該在研究方法上實現由傳統經學向現代學術的轉換。在他看來,現代學術的方法就是“大膽的假設,小心的求證”。假設不大膽,不能有新發明;證據不充足,不能使人信服。
如果說戴震“反理學”是在儒學的基地上維護孔孟之道純潔性的話,那么,胡適新學關于“整理國故,再造文明”的主張,則是對整個中國傳統文化的“價值重估”。胡適在《清代學者的治學方法》一文中認為:中國舊有的學術,只有清代的樸學確有科學的精神,并將戴震作為清代學者以“科學精神”進行“大膽假設”和“小心求證”的典范。胡適倡導的實用主義哲學,與戴震樸學對經驗事實的關注、對學術研究方法的重視,具有異曲同工之妙。胡適在《戴東原的哲學》一文中首倡“戴學”,不僅勾勒出戴震哲學的思想主體以及后學體系,而且還探討了戴震思想的淵源:顏元、李贄的反理學傾向以及顧炎武等重視客觀證據、強調假設與歸納的精神。在此意義上說,胡適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實用主義方法是對戴震樸學方法的承繼與超越。
胡適認真考察了中國的傳統學術思想,發現從宋學到清代樸學都具有一種懷疑、辨偽、求是的基本精神。胡適認為實用主義“歷史的方法”、“實驗的方法”以及“假設”、“求證”等等一套思想規則和運作程序與中國傳統考據學、訓詁學有相通之處。胡適指出:“在那個時候,很少人(甚至根本沒有人)曾想到現代的科學法則和我國古代的考據學、考證學,在方法上有其相通之處。我是第一個說這句話的人”。[7](103)胡適認為,清代樸學的方法論原則,主要表現在每一種新見解必須有例證即“舉例為證”,是“歸納和演繹同時并用的科學方法”。并認為,清代樸學的主要代表戴震充分發揮了“因物求則”、“有證據的探討即無證不信”的方法論原則和實證精神。他特別欣賞戴震提出的“但宜推求勿為株守”的八字方針,認為這是樸學的真精神。胡適還認為自己從考據學著手,逐漸地掌握了校勘學和訓詁學等方法,并把這種方法運用于自己的理論實踐中,在寫作《中國哲學史大綱》和對《紅樓夢》、《水滸》、《西游記》等古典小說進行考證以及為戴震的《水經注》辨誣時,都采用了這種方法。
胡適雖然推崇戴震的治學方法,用“實學精神”和“樸學方法”來詮釋杜威的“實用主義”,力圖在把握其精髓的基礎上,解決中國的學術問題和現實問題;但同時又將中國傳統的樸學方法與西方現代方法論加以融會和改鑄,用西方的邏輯概念整理戴震的考據方法,以接續并超越明清以來“經世致用”、“實學救世”的經學傳統。
章學誠曾有言曰:“高明者多獨斷之學,沉潛者尚考索之功。”(《文史通義》“答客問”)然而胡適既是“高明者”(開風氣者),亦是“沉潛者”(精通考據學)。盡管胡適的哲學思想沒有后來的馮友蘭那樣系統、熊十力那樣深刻、金岳霖那樣思辨、馮契那樣辯證……但胡適畢竟是將中國傳統的義理之學加以現代轉換的開風氣者,其治學方法,對融會貫通中西文化作了有益的嘗試,其所體現的科學實證的理性精神,對于中國傳統哲學思維方式的轉換,用哲學方法取代傳統的經學方法做出了自己獨特的貢獻。胡適新學也因此成為超越理學與樸學的現代學術形態。
由上分析可見,新安理學、戴震樸學與胡適新學之間存在著內在的邏輯關聯。對這種邏輯關聯的探究,有助于進一步深入理解徽州哲學的傳承與嬗變,有益于把握徽州哲學的地域特色、理論淵源、思想脈絡和演進規律;亦有助于發掘新安“理學”(包括程朱理學)的知識論價值、戴震“樸學”的求是理念以及胡適“新學”敢為天下先的精神,對于整個中國哲學及其文化的繁榮和發展所產生的深刻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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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ught the relay:On the inheritence and degredation of Huizhou philosophy
Guo Shu xin Wang Zi kuo
Abstract: Huizhou philosophy is a system of philosophy that founded basis Huizhou culture by Huizhou philosophers from Song Dynasty to 20th century. It has experienced from Xin'an rationalism to Dai zhen Puxue and Hu shi New Learning. This course of inheritence and degredation formed a thought relay. The relay to realize the modern transformation of Chinese traditional philosophy has had a profound impact.
Keywords: Huizhou philosophy; Xin'an rationalism; Dai zhen Puxue; Hu shi New Learning; thought rel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