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
數學課的時候,從后排丟過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放學等一下,有話跟你說。落款是孟景。真是奇怪,明明就坐在我后面,有什么話是不能直接說,非要等到放學大家都走了,然后兩個人單獨在一起才能講的?
我心里有點歡喜。孟景皮膚白白的,笑起來很陽光,完全符合小說中白馬王子的設定。我對他可是充滿了好奇,但不知道這位新同學是因為性格孤僻還是奉行沉默是金的原則,開學近一個月,愣是沒和坐在前面的我說過一句話。
雖然被自己的好奇心折磨得夠嗆,但礙于女生要矜持的原則,我可沒打算主動跟他說話。此刻這張紙條卻像是打破了什么平衡似的,讓我欣喜中還夾雜著一點微妙的感覺。
難道是半個月前開學典禮上的發言讓他對我刮目相看?還是一星期前的華爾茲比賽?或者是昨天語文課上和老師激情四射的辯論?腦海中閃過小說里的種種場景,孟景到底要怎么說呢?那我要不要接受呢?臉不由得紅了起來,怕被人看見,我急忙低下頭。
等到教室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的心怦怦直跳。我努力裝出很平靜的樣子,等著孟景開口說話。他有點不好意思地)中我笑了一下,翻起自己的書來。我更緊張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幫我把這個給你們宿舍的陳涵,謝啦?!泵暇皬臅锬贸鲆粋€沒封口的信封,躊躇了半晌才遞給我。信封是好看的淡藍色,上面還用水筆畫了一個可愛的笑臉,怎么看都像一封——情書!
我的心就像孟景翻過的書本,嘩啦啦地響了一陣,然后一片死寂。接過信,我勉強地笑了一下,說:“嗯,沒問題?!甭犞暇暗哪_步聲漸漸遠去,我沮喪地坐在座位上,賭氣地將信捏得皺巴巴的,甚至產生了將它丟進垃圾桶的想法。心里掙扎了一番,終于嘆了口氣,認命地將褶皺撫平,準備交給陳涵。
陳涵和我一個宿舍,關系還算不錯,給她信的時候,我還惴惴不安地想,孟景長得那么帥,她應該會同意的吧?
一連等了好幾日,班里竟然沒有一點緋聞傳出來,孟景和陳涵也像沒事人一樣。不會是被拒絕了吧?我有點擔心地想。搞砸了這件事,豈不是辜負了孟景的信任,他會不會以后不理我了?那我犧牲自己甘做信使成為炮灰女配角的一番苦心豈不是白費了?我心里急得不得了,好幾次旁敲側擊地跟陳涵提起這件事,她都沉默不語。難道說真的是想拒絕孟景?此刻我終于覺得自己看的那些小說有了用武之地,發揮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努力勸說陳涵,列舉孟景的種種優點,怎么看都有點向某種職業發展的傾向。
不知何時起,開始習慣和陳涵同進同出,也聊起一些孟景之外的話題。陳涵有點靦腆,我猜想一提到那封情書她就轉移話題是因為害羞,于是便攛掇孟景主動點,比如給陳涵帶個飯講個題。那家伙竟然一臉驚訝地看我,說陳涵學習比他好,根本用不著。真是氣死我了!
周末,我一個人去了趟書城。出乎意料的是,在那里見到了孟景和陳涵。
在我看來,除了那封情書之外毫無交流的兩個人,竟然正在親密交談。陳涵不知道說了什么,兩張青春的面龐都漾出笑容。我一直很喜歡這樣陽光的笑臉,可是這會兒卻覺得有點難過。書城里開著空調,一陣冷意襲面而來。談論熱切的兩人都沒發現我。我愣了半晌,終于拖著沉重的步子離開。
和陳涵開始了莫名其妙的冷戰。我總是借口說忙,不再跟她一起寫作業、吃飯、聊天??墒且粋€人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像缺了什么一樣,總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陳涵和孟景走得越來越近,我并不嫉妒,但那種被人遺忘在角落里的感覺卻讓我委屈得想哭。
這天,我剛做完值日,就看見教室外的陳涵。她走了進來,說:“怎么掃個地還這么慢?”然后,她遞給我一個信封,淺藍色的沒封口的信封,上面的笑臉還在。我一下子愣住了,這不是,不是孟景托我轉交的那封情書嗎?現在這是什么意思?讓我還回去嗎?可他們不是已經……
見我遲遲不接,陳涵急了,一把將信封塞進我手里。“拿著啊,給你的生日禮物!”拆開一看,是一張市圖書館的借書卡,“不是情書?”我有點摸不著頭腦。陳涵撲哧一聲笑了:“你小說看多了吧?那天你給我那個,是孟景幫我開的書單。他是我初中同學,也喜歡看書……我們還去書城挑書了,最后還是覺得這個最劃算,怎么樣?”
心里的云霧一下子散開了,我松了一口氣。想到這段時間的胡思亂想,臉有點發燙??粗惡男δ?,我忽然覺得一切那么美好。
也許青春沒有那么浪漫,青澀朦朧的感情根本不是重頭戲,反倒是不知從何時蔓延到心底的友情溢出的暖,才是最珍貴的。
編輯/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