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Q&A“懷著惻隱之心做公益”

李劍華

不主張政府“越俎代庖”

TA：這兩天主要談民間組織與中國社會轉型的相關話題，你最關心的是哪個話題？

陳浩武：我比較關心的是民間社團怎么在一個合法的范疇內活動。當下民間社團的積極性都很高，我聽他們說全國有七八百萬個，社團在正式性合法登記的過程中，會有種種問題。

這些社團的負責人或召集人希望把他們團體納入法制軌道進行活動，而不是在一個非法的狀態下進行，只有這樣，活動者才放心，公益才變得有生命力，才能長久發展。

像我所進行的石門坎公益，就遇到了難題，比如注冊公益基金非常難。

TA：政府在公益中扮演著什么角色？有沒有逐漸抽身出來的趨勢？

陳浩武：沒有，政府現在更多的是用他們體制內伸展出來的一些機構，去做這些公益活動。不能單一地說他們抽身公益，而事實是，民間的力量蓬勃同時，政府的力量也蓬勃，他們絲毫沒有抽身的趨勢。

TA：這種局面會帶來什么利與弊？

陳浩武：不能簡單地評價好于與不好，其實公益慈善這類機構應該交給社會，政府有自己的角色，也是管理社會的管理者，慈善是中產階級對社會利益的表達，所以他應該把這些東西，交給社會，交給更多的民間組織，讓他們參與進來，這種分工是很合理的。

政府的角色在于立法后面他們講到的結社法，結社就要立法。類似結社法，民間公益組織也要立法。

現在很多政府不是在立法層面上做工作，不是在監管層面上做工作，而是有點越俎代庖地做了一些具象的慈善工作。比如對弱勢群體的關懷之類，其實政府應該通過一次分配二次分配來調節社會公平。

當這些公平調節不到的時候，就由民間組織來進行調節，做一些公益和慈善這些東西。民間組織和政府之間，需要一個分工。

我不大主張政府有點越俎代庖的政策傾向，政府的角色還是在于立法，在立法的基礎上依法管理這些社團，民間團體則按照政府的法律、框架去運作。

中國企業公益“做得還不夠”

TA：現在有一種新興的公益方式，叫企業社會投資，就是企業家用投資方式進行社會公益活動，你是怎么看待的？

陳浩武：當然這是好事??！如果企業家都能積極參與公益那是好事，我剛才也說到了公益本來需要讓給民間來做的，民間也包括企業家，因為民間企業不在政治范疇。

西方慈善事業為什么做的這么好，是因為它有一種非常重要的一個政治杠桿。比如一個企業做了一千萬的公益，那么國家給你一個對應的減稅數額。

簡單的說，比方說你是武漢的一個企業家，你今年賺了5000萬，你覺得東湖的水質不是很好，于是你投了1000萬來治理，那么政府對你征稅時，就減掉1000萬需要繳納的稅。所以說西方的公益事業能得到很大的發展，根本的原因是政府在稅收上做的工作，

老百姓幫政府來做公益事業，政府也很支持，這同時可以利用稅收的杠桿，來激勵企業家投身于公益事業。但我們中國企業的公益做得還不夠。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我們現在很多企業家缺乏這種公益意識，二是我們沒有一個相應的政策來支持。假如中國來推行我剛才說的那個政策的話，你看很多人都愿意去做。

TA：但還有很多企業家，像陳光標這種高調慈善的做法認同嗎？

陳浩武：陳光標這個人物我不太了解，我倒覺得做慈善，更多的是體現出社會的道義。

我們是公益組織，首先要有一個精神資源，在中國歷史上，儒家這種核心觀念就是仁，仁義的仁，這個仁從那里來，孟子就講惻隱之心，“仁之難”也就是說這個仁義開端是從你對弱勢的同情，仁有惻隱，好比我看到一個人很可伶，我就覺得要去幫他一下。我們講惻隱之心，實際上所有的公益和慈善，都建立在對社會的同情，對社會弱勢群體的同情。佛教說悲憫，儒家講惻隱，合乎起來都是一個意思，就是良知的發現。

“一燈照隅萬燈照國”

TA：從原來的金融行業，到如今已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公益，是什么原因讓你有這么大的轉變？

陳浩武：我從一個經濟學者，轉向去做信仰和文化，做公益，當然也有惻隱之心。

我現在的公益項目在石門坎，所在的位置是一個苗族自治區，那里個小孩上學，早上凌晨四五點起床，烤兩個土豆點兩個火把就上山了，要爬兩到三個小時才能到學校去。你想一下，孩子還那么小，路途也很險峻，山峰陡峭，稍不留意滑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當時我就覺得，第一，城市的孩子太幸福了，第二，這個社會太不公平了。這些孩子五歲之前都是教苗語，他們到了六歲來上學，才開始接觸漢語，學漢語，但是我們的課本都是按照城市的孩子標準來設置的，他們要是考大學，怎么考得贏城市的孩子？

他們生存在惡劣的自然然壞境，處于極端的貧困狀態，民族之間的教育資源也不公平，所以我們就應該幫他們做點事情。

TA：但我們這種力量，仍然很渺小，這樣真的能改變社會的現狀嗎？

陳浩武：就是我們經常講的“一燈照隅萬燈照國”。每個人的力量都非常小，你我都是弱者，都是很普通的人，我們不可能去改變整個社會的情況，但是當每個人都來像這樣做的時候，這個社會是不是有希望呢？

所以我們就是先做“一燈照隅”的事情，我先把這個角落給它照亮，然后我們感動了千千萬萬人，大家都來做的時候，萬家照國，國家就亮了，所以不要看到個人力量很小我們就不去做，這就叫“勿以善小而不為”，它其實講的也是這個道理。

這三年，我動員了很多人來參與我的隊伍中來，而且越來越龐大，大家都來關心我們這個公益項目。剛開始時，“石門坎項目”只有兩三個人來做，我們現在在北京、上海、廣州、深圳、合肥、貴州、武漢建了站，馬上將在長沙建站。

我所到到宣傳之處，他們都來支持我。慢慢的，一燈和萬燈之間的關系開始明朗起來，現在起碼從我一個人，到幾個人，到幾十人，現到了上百人，這上百人再慢慢擴展，喚起大家的一種憐憫之心，惻隱之心，你的良知，你對弱勢群體的關注，就起到了一種很好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