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
闞治東
原申銀證券公司(后申銀萬國證券)總裁、原南方證券總裁
原深圳創投創始人、總經理
東方匯富創投基金創始人、總裁
4月27日,闞治東站在北大匯豐商學院PE班的講臺上,向在場的200位武漢企業家講課。和其他講師不同的,他并沒有講授證券、PE等具體的專業知識,而是受北大之邀,講起了自己的創業人生。
一講就是兩個多小時。講到動情之處,他也時時陷入到回憶之中。的確,兩起兩落的闞治東,當過“教父”,也進過監獄,被人奉為座上賓,也被人排擠和誣陷,一次次服從領導安排,又一次次成為擋箭牌,數次充當“救火隊長”,最終反而被火燒……這樣的經歷不是誰都能承受的,但闞治東不僅承受住了,而且還熬過來,迎來了人生又一個高峰。
今天,當人們仍津津樂道于“闞治東時代”的證券風云時,他早已華麗轉身,玩兒起了創業投資,而且一不小心又成為了創投業的領軍人物。
如果說當初進入證券,是自己選擇了命運,那么后來轉戰創投則是命運選擇了自己。但無論主動選擇還是被動接受,一旦接手,闞治東就會為這份事業全身心付出。
9年的北大荒知青生活,在這個書生摸樣的上海青年的骨子里注入了不服輸的犟勁兒。
由他撰寫的《榮辱二十年——我的股市人生》,不僅展現了包括自己在內的中國第一代證券人的酸甜苦辣,更解密了當年多場風波的內幕,真正是一部中國證券風云錄。但書里的故事到2005年戛然而止,2005年以后的闞治東雖然不再是“證券教父”,但他的精彩人生在另一個行業——創業投資領域里繼續延續著。
轉戰創投:
一邊翻書一邊上任
嚴格來說,闞治東的創業投資并不是從2005年走出體制后才開始的,而是始于1999年的深圳市創新科技投資有限公司,就是有名的“深創投”。
此前,闞治東身上的光環已足夠耀眼:他被稱為“中國證券之父”,創辦了國內最大的證券公司申銀萬國證券,并在南方證券危機時臨危受命,擔任總裁。
當時全國的創業投資行業剛剛萌芽,如同當初的證券行業,闞治東再一次擔任了“拓荒牛”的角色。如果說進入證券業,他還算是經過專業培訓的科班人才,那么開創深創投則純屬“趕鴨子上架”,連VC、AC都聽不懂的闞治東一邊上任一邊翻書現學。但不服輸的勁頭支撐著他,“不就是開公司嘛。”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闞治東帶領著深創投闖蕩PE業,并打造了一家最成功的“官辦”創投,被媒體封為“賺錢機器”,他也再次登上了事業的高峰。
雖然曾經的深創投時代給他帶來了第二次輝煌,但再次選擇創投行業時,他卻顯得十分艱難。只因為這次的選擇意味著,自己將要離開工作了二十多年的組織,離開心愛的證券行業。
“猶豫,真是猶豫了很久。”闞治東如此形容當時的心境,畢竟在體制內呆了二十多年,究竟是回歸體制,還是走出去,一直很矛盾。許多朋友現身說法,“國內創投業正從官辦走向民辦,你本已在創投行業積累了很多經驗,為什么不行?”
于是,下定決心,2005年,闞治東在深圳成立了自己的企業——東方現代創業投資管理公司。
雖然闞治東在中國資本市場混跡了二十多年,早已坐上了證券老大的位置,但到了“借錢”的時候卻也很難。
闞治東清楚的記得,2005年,他到全國各地游說了一些民營企業的領軍人物,平時都是朋友相稱,此前也口頭答應了合伙入股。但當真正坐在會議室里的時候,經過幾個小時的激烈討論也沒說一句實在話。看到這個陣勢,老友蔚文淵把闞治東拉出會議室:“兄弟,這樣下去肯定不行,干脆我跟你合伙,你需要多少錢,我投給你。”“大概3000萬吧。”“好,我投。”
就這樣,一家新的公司在深圳悄悄的成立了,雖然資本實力不強,但股東團隊堪稱豪華:“上海灘證券三猛人”之二的闞治東和蔚文淵分任總裁和董事長,后曾任職于新加坡大華銀行及擔任中新基金總裁的林有成也來加盟。很快公司的投資規模就超過了當初籌集的3000萬元,資金的籌集又成了新的問題,于是又專門成立了東方匯富創業投資管理公司。用闞治東的話說,就是“把管理公司干著干著就干成了投資公司”。
一投成名:
續寫創投輝煌
讓東方匯富一戰成名的投資案例就是華銳風電。
基于國家“十一五規劃”對新能源政策的扶持,從公司成立之初,闞治東就確立了投資新能源的方向。然而新能源項目很多,范圍很廣,闞治東一會兒跑到寧夏考察復合酶造燃料酒精技術,一會兒到廣州研究豆油如何造生物柴油,但兜兜轉轉仍找不到合適的投資項目,直到通過朋友認識了美籍華人風能專家鮑博士。
得知闞治東對新能源項目感興趣,鮑博士就拿出一張中國風能資源分布圖,給他講解,認為中國發展新能源最有前景和規模的只有風能。
受到鼓舞和指點之后,闞治東想到辦一個小型風電廠,但考察后,發現小型風電廠并不符合國家相關要求。后又目光一轉,盯上了產業鏈上游的風電設備產業。
華銳風電的投資并非一帆風順,當初也受到了很大的非議。
2005年時,正當闞治東關注風電設備時,結識了百年國企“大連重工”,對方剛好要做1.5兆瓦的風機,正在尋找合作伙伴。雙方一拍即合,很快就決定合作,并成立了華銳風電。
但當時風電概念還只是新詞,公司許多股東對其并不了解,對大筆投資持保留意見。但闞治東力排眾議,堅持認為,風電成本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而且中國發展風電有自己的成本和資源優勢。
事實證明闞治東眼光很準,不到兩年時間,當初的投資就收回來本金。現在,華銳風電成為國內最大的風力發電機整機廠,并順利上市,其股權溢價已超過了600倍。至今仍是闞治東最成功的投資案例。
這個項目成功了,闞治東更加自信自己的判斷,股東們對他的眼光也更加“臣服”和認可,公司相繼在新能源領域投資了一系列項目:包括順風光電、華風風電、新天光電等。
雖然投資新能源是東方匯富的一大特點,但闞治東認為這并非公司的投資主線。他說:“我從不給投資領域畫地為牢,關鍵是跟著政策看項目,如果硬要找匯富的‘投資標準,那就是國家政策扶持方向。”
除國家政策方向外,闞治東判斷企業、項目價值還有標準就是,海外類似項目的成功案例和國內市場的優勢。
聯系中國實際,參照海外經驗,這個項目在海外成功與否是他判斷項目是否可投的重要依據;但如果項目屬于國內首創,就需要慎重的研究才能下結論。
當然,闞治東的投資也有失敗案例。曾經在朋友介紹下,結識了一個地方的新型電焊條企業,因為投資金額不大,所以并沒有得到重視,對項目沒有進行審慎調查,最終投資的錢也打了水漂。
隨著闞治東的東方匯富在創投行業越做越大,很多項目找上門,給他“講故事”,希望企業和項目能入他的“法眼”。
當初在深創投時,闞治東的投資策略被人稱為“只投差一步企業”,過于謹慎,不是真正的風險投資。
對此,闞治東有自己的理解,創新投資就是投資,投資“過熱”的項目風險太大,特別是發展前期可以采取“拿來主義”。
在一些報道中,闞治東這樣解釋自己的“拿來主義”投資思路:投資哪家公司,主要借用我在北大荒重地時篩選種子的方法,沒有浪費時間去培育種子,而是直接到農科所要優質種子直接試種,哪個產量大就留下哪個。同理,對于創投,也是針對全國各省市所列名單中前幾位企業,擇優投資,深創投成立當年就實現利潤。
不過事情也是不斷變化的,事實上,后來深創投已經開始往項目早期走,觀察現在東方匯富的投資就能清晰感受到這種思路。但總的來說,東方匯富的每只基金都是早、中、晚期相結合。
經過8年的發展,闞治東執掌的東方系已管理超過20億元的資金,投資項目超過20多個。
占領先機:
尋找投資藍海
經歷了證券市場的大起大落,幾番榮辱,最終闞治東還是選擇了創投行業,除了一些客觀因素外,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嗅到了創投這個新行業的發展機遇。
當年奧巴馬訪華時說過一句話,讓闞治東印象深刻,“希望美國人民多存錢,中國人民多花錢。”花錢就是消費,消費也就包括了投資。
一方面是中國人不差錢,一方面是中國發展需要大量中小企業的脫穎而出,這就說明創投行業在我國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因為現在國內的投資者大多是富一代,他們是靠艱苦奮斗拼搏出來的,所以都自認是成功者,并不愿意將錢交給別人打理,對資金的管控觀念很強。但隨著富二代、富三代的出現,這一批人是從小躺在資本的溫床上長大的,更加會愿意將資金交給專業人士去打理,因此創投行業以后也會越來越有市場。
經歷了起起落落風風雨雨,也算是功成名就的闞治東仍沒有制定出自己的退休時間表,近年來,他在PE、VE行業里做的風生水起,占領了新的制高點。
當同行們在各大城市爭得頭破血流時,他又開始尋找下一個“藍海”。他悄悄來到安徽、四川、河北、黑龍江、青海、寧夏等地找機會,在安徽投資了十多個項目,設立了兩個基金項目。同時,還進一步向海外擴張,走訪日本、韓國、以色列,尋找合作投資的機會,目前東方匯富與日本的合作早已開花結果。
他告訴記者,自己現在考慮最多的是PE行業未來的發展方向,過去PE重點著眼在上市企業上,以后可以嘗試新的調整。除上市企業外,還有很多企業因受政策限制無法上市,但盈利點卻很可觀,這些項目適合規模不大的投資公司和個人,這應該是PE關注的新熱點,比如礦產資源項目等。
“證券虐我千百回,我待證券如初戀”,這句話雖屬戲謔,但用在闞治東身上卻很貼切。當初差點被證券行業淹死,但多少年過去了闞治東心中留下的仍是對它的難割難舍。
采訪中,他多次提到對現在證券業的擔憂和思考。現在證券行業比以前規范了很多,但仍然存在很多問題,近期,證券行業還處于漲潮期,大家很有信心,但一旦落潮,很多問題掩蓋不住就會暴露出來。
他重點指出現在許多公司做的自營業務,和以前的“危險品”實業投資很類似,還有銀行大力發展的委托理財業務等,一旦被要求壓縮規模限制貸款,就容易“扯斷”企業的資金鏈,這是很危險的。
課后的晚宴上,武漢的朋友為闞治東送行。席間,最年長的闞治東喝的卻也最多,幾大杯牛欄山二鍋頭下肚后,他的話越發多了起來,講自己的知青經歷,講申銀萬國,講南方證券,講創業投資時的猶豫,講合作時的困難。
當提到在初期資金困難的時期,一個朋友執意撤走100萬元,現在后悔的要命,因為要是放到現在至少幾個億。說到這些時,他笑了,像個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