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勇
通過中央電視臺的《講述》欄目,很多人認識了一個叫樊蒙的26歲的北京小伙。為了圓母親寇敏君的夢想——腿腳殘疾的她最想去云南西雙版納,他辭職推著輪椅上的母親,踏上了去云南的徒步之旅。三個月零一天后,樊蒙母子抵達了西雙版納……
推著母親徒步三千三百多公里固然艱辛,可生活中同樣還有很多孝親的感人故事,譬如久病床前的孝子等等。我想,樊蒙母子之所以感人,更多的還在于他們能引發我們對孝親的思考:孝親需要給予,但在跪乳反哺時。最該先問問這些給予是不是父母所需要的?
樊蒙幫助母親實現了去西雙版納的愿望,這是一個依靠輪椅此前從未走出過北京城的母親的愿望,真實且平凡。世上的父母幾乎都能傾盡一生來助子女實現夢想,而能幫助父母實現夢想的實屬鳳毛麟角。這正是樊蒙的可貴之處。
事實上,有太多的時候,有太多人,更習慣站自己的立場去對待父母的愿望,更習慣以自我為中心去判斷父母需要什么。
記得有一個老街坊張大爺,在外人眼中是很有福的老人,兒女都有出息還孝順。張大爺自己的退休工資都花不完,兒女們還比賽似地給他送錢送物。其實,張大爺一度是想找個老伴的,只是兒女們一致反對,讓一段“黃昏戀”就此夭折。張大爺去世后,喪事操辦得極風光,可不知為何,鄰里們一走進街巷,就仿佛看到張大爺落寞的背影。
張大爺用晚年的孤獨恪守了“為老要尊”的社會規范,讓我不禁想起了《莊子》中的一個典故。典故講的是,莊子在濮水釣魚,有楚王的使者來請他出山當官。莊子對使者說,聽說楚國有一只三千歲的神龜,被楚王供奉在宗廟中。莊子接著又問,這只龜是寧可死去留下骸骨被人尊祟,還是寧愿搖著尾巴在泥水中自由地打滾呢?使者說,對神龜來說,當然是在泥水中爬來爬去好。莊子哈哈一笑,讓使者回去了,說他也寧愿擺著尾巴在泥中打滾。
現代社會的物質條件提高許多,我們以為父母也像自己一般對物欲有著不竭的追求。自以為是地認為用物質方面的表達。就能代替精神撫慰的孝順。實在是錯得離譜!
文化傳統似乎早已經賦予了父母們一種“成功者”的標簽。
傳統形象中的父母很偉大,卻是臉譜化了的,被抽去了有血有肉的個性色彩。天下的父母都是無私且無所不能的,他們拉扯大了兒女,便完成了人生大事,都能夠像乾隆自我總結一般自詡為“十全老人”了:他們具有克勤克儉的一切美德,更是一切社會規范的集大成者,不頤然自得就是離經叛道:他們都知天命,知足常樂,有如隨時供兒女停泊的港灣,對世界已失去了探尋的欲望……
于是乎,父母的象征意義遠大于他們的現實需求。我們也理所當然地以傳統的老人形象來要求父母,來臆測他們的需求。我們甚至會覺得,父母特別是步入晚年的父母,他們的夢想早就實現了,人生就該從此沒了遺憾。殊不知,父母說不怕,只是為了幫助我們戰勝恐懼,父母說夠了,只是想減輕我們的負擔。
如果說生命是一代代人之間的延續和傳承。那么,父母就是二三十年后的自己,自己就是二三十年前的父母。每一位父親或母親心目中,都藏著一個青少年時代未曾實現的夢想和遺憾。
夢想當歷史教授的黑人機械工卡特,和億萬富翁愛德華,因為癌癥住進了同一間病房,并結為了好友。最終即將面對死亡的時候,卡特將這一生未完成的愿望列成清單,包括出于善意幫助陌生人;親眼目睹奇跡;開一次跑車;大笑到流出眼淚等。愛德華決定資助卡特去實現“遺愿清單”上的愿望,并在清單加進了自己的諸如跳傘、紋身、親吻最美麗的女孩等愿望。于是,這兩位老人離開了醫院,開始了一次隆重的旅行。他們去跳傘、開跑車、狩獵,去看金字塔、泰姬陵等壯麗風景。隨著清單列項的一條條被劃去,兩位老人明白了生命的意義,也讓生命更加地圓滿了……
這雖然只是一部名為《遺愿清單》的美國電影里的虛構故事,卻很能引做兒女者深思。
隨著物質文化的日益豐富多彩,父母們的需求也愈加多元,已不是兒女們想當然就能揣摩到的了。除了含飴弄孫、常回家看看外,父母們的需求也更張揚個性,更有時代氣息了。既然一年一度的母親節、父親節,讓中華民族的孝道傳統有了洋節的時尚,那父母的需求與時俱進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當我們在不遺余力地為自己作出人生規劃,日復一日地追逐自己的夢想時,可曾想過,要為逐漸步入暮年的父母列出一份規劃?正如他們曾幫我們在迷惘的青春期找準人生方向一般,我們也能幫助支持他們規劃好晚年的生活,讓他們能夠從容且更真實地活著,支持他們去尋找空巢后的人生意義,創造條件幫他們回歸自我,鼓勵他們為自己活一回,活出“為霞尚滿天”的精彩。
父母對子女的愛,絕對是世界上最為寬廣無私的!正因天性如此,世上故少有父母傾訴對兒女的愛的文藝作品,而謳歌父愛母愛的作品卻汗牛充棟。對父愛母愛的頌揚,或許是因為兒女們內心總對父母有愧疚——父母。就是我們終有有一天要與其告別的至愛。
所以,善等父母的每一天吧,而且,一定要先問問他們需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