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3年3月23日,第五屆世界中國學論壇在上海舉行,辜學武教授應邀在論壇上就中歐關系發展問題發表演講。
隨著中國的崛起和歐債危機的蔓延,中歐雙方相互審視的心態正在悄悄發生變化。中國人正慢慢地擺脫“崇歐”心態:與此相對應,歐洲人的對華優越感也正在漸漸消失,現在歐洲對中國崛起的心態究竟如何呢?
許多人只知道歐洲廣泛流傳著“中國威脅論”和“中國崩潰論”,卻不知歐洲人對中國崛起的心態不是用這“兩論”就能概括清楚的。不同的政治取向,不同的文化教養,不同的職業背景或擁有不同信息渠道的人,對中國崛起的心態都有非常大的不同,系統梳理一下,便可窺見十個細微的心態分流。
許多歐洲人,尤其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歐洲人對中國的發展百思不解,因為中國的發展完全沒有驗證他們所學過的政治學和經濟學理論
心態一:震撼。歐洲花了一百多年時間做成的事情,在中國不到四十年便實現了。“不可思議”成了歐洲人在談論“中國速度”時最常用的一個詞。
心態二:佩服。歐洲人佩服中國什么?一是佩服鄧小平。因為小平同志的改革開放政策,不僅改變了中國的命運,而且改變了世界的命運。二是佩服幾乎在所有工業化和城市化過程中都發生過的大規模的貧民窟現象在中國沒有出現。三是佩服中國的“和平崛起”,大國崛起帶來大規模戰爭的歷史怪圈似乎被中國打破了。
心態三:迷惑。許多歐洲人,尤其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歐洲人對中國的發展百思不解,因為中國的發展完全沒有驗證他們所學過的政治學和經濟學理論:經濟的持續繁榮和自由化并沒有帶來理論所預期的多黨制和普選制式的政治民主化;國營企業唱主角的經濟居然能實現以競爭機制為主要特征的市場經濟;更使歐洲人感到迷惑的是,已經深深融入全球經濟的中國在過去15年發生的三大金融與經濟危機中居然總能獨善其身。
心態四:反思。近年來,有越來越多的企業家,教授,政治家和社會名流在反思和討論人的權利與人的責任如何平衡,如何提高決策效率,如何找到個人訴求與公共利益的最佳結合點時,會經常把中國當成一面鏡子或折射點。
在歐洲各國的報刊和電視節目中不乏這樣—些“高人”,他們認為中國目前正在做的,只不過是既在重復歐洲的輝煌,也在重復歐洲的錯誤
心態五:不服。許多人覺得,中國之所以能成功,并不是因為中國人有什么特別的能耐,而是沾了以西方為主導的全球化進程的光:沒有全球制造業的大規模轉移,中國是不可能將近三分之一的世界制造業建立在自己的國土上的。
心態六:蔑視。不少歐洲人不僅不服氣,而且蔑視中國經濟的增長模式。就連歐盟近幾年發表的一些戰略性文件,也受到這種蔑視心態的強烈影響。對他們來講,靠匯率管制套取外貿順差,靠獲取西方技術來開拓市場,以犧牲環境為代價來發展經濟,靠產業保護政策來排擠外國競爭性強的企業,不算真本事。應當看到,這種蔑視心態正在歐洲蔓延。
心態七:傲慢。受傳統“歐洲中心論”的影響,許多歐洲人,包括人文社會科學高級知識分子對中國的發展持一種非常傲慢的心態,覺得中國成不了什么大氣候。在歐洲各國的報刊和電視節目中不乏這樣一些“高人”,他們認為中國目前正在做的,只不過是既在重復歐洲的輝煌,也在重復歐洲的錯誤。
持沖動心態的歐洲人并不對中國的崛起耿耿于懷,恰恰相反,一個強大但“被規范”了的中國,被他們視為歐洲的“福音”
心態八:擔憂。隨著中國的崛起,許多歐洲人陷入一種深深的憂慮。這種憂慮明顯地建立在一種現實主義的認知上。面對中國實力的日益強大,面對世界中心的東移,面對美國的“重返亞洲”,越來越多的歐洲人包括政治家擔心歐洲在世界政治舞臺上會邊緣化。這種憂慮如同一個幽靈一樣在歐洲徘徊。有些政客時常慨嘆,歐洲如果再不加強團結,將只會淪為世界政治舞臺上的二流角色了。
心態九:期待。期待的心態可以在許多對中國保持樂觀主義態度的歐洲人身上感受到。他們期待什么?他們期待中國終將成為西方體系的一員。這些樂觀主義者認為,中國越發展,它的經濟越融入以西方為主導的全球經濟;它的國家和政府越加入戰后美歐建立起來的國際功能機構,中國就會越愿意接受以西方文明為軸心的價值觀。
心態十:沖動。在對待中國的問題上許多歐洲人在內心深處還有一種潛在的規范中國的沖動。他們歡迎中國融入國際體系,以先驅的心態將中國視為國際游戲規則的學習者和新手,憧憬著中國入門之后最終成為一個“負責任的利益攸關者”。持這種心態的歐洲人并不對中國的崛起耿耿于懷,恰恰相反,一個強大的、但“被規范”了的中國被他們視為歐洲的“福音”。
歐洲變得更實惠了,現在不跟你玩虛的了
隨著對華優越感的慢慢消失,我們可以看到歐洲各國對華政策在戰略層面上已經開始發生變化,實用主義的穩健務實正在取代傳統的理想主義的反復無常。歐洲變得更實惠了,現在不跟你玩虛的了。從短期看,歐洲人向中國人要“三低”:低市場準入,低碳經濟,低軍費開支;從長期看,歐洲人會向中國要“三高”:高度的智慧財產保護,高度的游戲規范,高度的世界責任。
可以想象,這“三高三低”訴求,個個都會與中國的訴求發生激烈碰撞。但這種碰撞是一種腳踏實地的現實利益的碰撞,而不是不可捉摸無法還手的理想主義“醉拳”。而對于中國來說,進行利益博弈比搞價值觀游戲更加得心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