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坤學
非故意殺人
一直等到晚上七點,袁永剛才看到菲菲從樓里出來,一步三搖地鉆進一輛桑塔納緩緩離開。那輛桑塔納樣式老土,毫不起眼,可開車的卻是銀行行長郝云峰,絕對的大人物。不過是因為偷情,才弄了這么輛破車以避開旁人耳目。
郝云峰和菲菲應該是去吃飯了,可憐自己還餓著肚子。袁永剛見左右無人,從小區角落里走出來,迅速走進樓道來到三樓,打開菲菲的房間閃身進去。不過兩個月工夫,這間他曾經無數次來的房間已經從陋室變成了豪宅,家具、電器及所有的用品,都透著一股華貴之氣。
難怪菲菲會改變主意,拒不執行他下達的指令,原來她已經被郝云峰的糖衣炮彈征服。袁永剛恨恨地想,自己本來想讓菲菲迷惑郝云峰,并錄下兩人廝混的錄像,借此從郝云峰手里得到想要的貸款,然后就可以大展拳腳,拼出一條豪富之路??墒钱斔M盡心機為菲菲制造機會,讓她投入郝云峰的懷抱,并成功地討得郝云峰的歡心后,菲菲竟然不聽指令,推三阻四地拒絕執行他的既定計劃。
袁永剛知道菲菲起了私心,想假戲真做,把郝云峰當成一輩子的飯碗,所以毫不猶豫地背叛了自己。眼看著發財大計即將落空,他只好親自出馬。他在臥室里轉了個圈,最后決定把微型攝像頭裝在窗簾架上。這里視角寬闊隱蔽性強,俯瞰整間臥室,正好可以把兩人翻云覆雨的實況全部偷錄下來。有了這個,就可以和郝云峰討價還價了。
袁永剛拽過一張椅子踩上去,正想開始安裝工作,突然聽到拿鑰匙開鎖的聲音,不由得大吃一驚:不是出去吃飯了嗎?怎么突然又回來了?他急忙跳下椅子并將椅子歸回原處。這時,外面已經傳來菲菲和郝云峰的說話聲,逃走已經來不及了。袁永剛一眼看到墻邊寬大的衣柜,趕緊打開柜門,藏了進去。
袁永剛剛關好柜門,郝云峰和菲菲就走進臥室,當真是千鈞一發、險至毫厘。只聽菲菲痛苦地呻吟著,郝云峰關切地說:“你先躺一下,我這就給你拿藥。”
從衣柜的縫隙,正好可以看到床頭柜的位置。只見郝云峰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藥瓶,然后一愣,問:“藥吃沒了?”
“哎,可不是嘛!前幾天也犯了偏頭疼,就把剩下的幾粒藥全吃了?!狈品朴袣鉄o力地說,“我把這事給忘了。”
衣柜里的袁永剛暗自罵著:這個臭女人,早不疼晚不疼,偏偏這個時候頭疼。一旦自己被郝云峰撞破,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費了。正在袁永剛心急如焚的時候,就聽郝云峰說:“你先歇著,我這就給你買去?!?/p>
郝云峰轉身離開房間,到了樓道門口剛想出去,突然聽到門外有兩個人在聊天,其中一個人的聲音非常耳熟,好像是以前的一個同事。郝云峰趕緊停下腳步,躲在門邊。多年來的經驗告訴他,做人低調一點、小心一點總不會錯的,他在這里養了個外室,是見不得人的勾當,那就不能讓熟人看到他在這里出入。
好在那兩人只聊了三四分鐘就離開了,郝云峰趕緊跑出去鉆進車里,一溜煙似的奔向藥店。可他不知道,剛才耽擱這幾分鐘很要命——菲菲那里已經發生大事故了。
就在郝云峰離開菲菲家后,袁永剛心神稍定,琢磨如何脫身,冷不防地,肚子里咕咕叫了起來。這抗議的時機實在離譜,驚得袁永剛一顆心險些蹦了出來。他拼了命地祈禱,只希望菲菲沒聽到這聲音。
可菲菲又不是聾子,怎么可能充耳不聞?菲菲一愣,跳下床猛地拉開柜門,和袁永剛大眼瞪小眼對瞪了半天,然后她張大了嘴,運足了氣,準備發出高分貝的尖叫。袁永剛什么都顧不得了,撲上前去,一把掐住菲菲的脖子,將她按倒在地,壓低了嗓子咬牙切齒地罵道:“你這個臭女人,要不是我,你哪有機會接觸到姓郝的?就讓你幫我一次你都不幫,你真他媽不是東西?!?/p>
菲菲毫不示弱地瞪著他,身子扭動拼命掙扎。袁永剛怒不可遏,掐得越發狠了,等覺察出不對勁松開手的時候,菲菲已經瞪著眼睛沒了氣息。
袁永剛只覺得一陣心悸,后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床上,看著菲菲的尸體發呆。難道掐死個人這么容易嗎?天地良心,他心里雖然恨極了這個女人,但是他從來沒想過要殺她。
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離開犯罪現場,袁永剛霍地起身沖出臥室。這種時候,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看到自己曾經出入過這里,袁永剛一邊提醒自己,一邊趴在貓眼向外張望,外面靜悄悄的,正是離開的好時機。袁永剛輕輕打開門,剛想邁步出去,突然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人眨眼間到了三樓的緩臺,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自己。袁永剛猛地后退兩步躲到一邊,驚慌之下卻忘記了關門。
袁永剛叫苦不迭,這時候再去關門已經晚了,只能希望那人別多管閑事??墒?,袁永剛的心愿再次落空,腳步聲居然來到門前停住了,好像門外那人正在猶豫該不該進來。袁永剛可不敢猶豫,那人萬一闖進來看到自己,那就全完了。他迅速躲進衛生間,關好了門。
衛生間里一片黑暗,一片寂靜,伴隨著袁永剛如戰鼓般狂烈的心跳聲,外面傳來的聲音卻如絲如縷。袁永剛透過門縫,看到一張年輕而憤怒的臉龐,他不由得一愣,這小子怎么來了?
一個誤會和又一個誤會
為了貸款的事情,袁永剛曾經去郝云峰家送過禮,見過郝云峰的兒子郝亮,如今闖進菲菲家里的,就是這個年僅十七的高中生。
那么,郝亮怎么會來到這里呢?這事要從郝云峰說起。身為銀行行長的郝云峰雖然身居高位,但卻相當愛惜名聲,從來都是一副正人君子模樣,每天除了必要的應酬,下了班就回家陪老婆孩子??蛇@兩個多月,他一反常態,經常夜不歸宿,幾天前,因為身上的香水味,惹起了妻子苗薇的疑心,兩人因此大吵了一通。在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郝亮毫不猶豫地站在了母親一邊,在跟父親談判不果后,他決定揪出迷惑父親的狐貍精,把父親拉回幸福的家庭生活中來。
郝亮跟蹤了父親好幾天,終于成功地跟蹤到了菲菲家。剛才,他眼睜睜看著父親扶著菲菲上樓,又親眼目睹父親跑出來上車離去,于是迫不及待地沖上來找菲菲算賬。本來他想的是上來敲門,可沒想到,門居然是開著的。郝亮緩緩走進門廳,見屋里一片寂靜,便試探著喊了聲:“有人在嗎?”
屋里靜悄悄的沒人回答。郝亮打量了一下屋子,發現臥室門是開著的,便用力咳嗽一聲走過去,然后他一眼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菲菲。
郝亮嚇壞了,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隨即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他呆呆地看著菲菲的尸體,想起剛才父親急匆匆地沖出樓道、急匆匆地鉆進車里、急匆匆地開車離去的樣子,他明白了,原來,父親殺死了自己的情婦。
郝亮的腦袋一下子死機了,他只感覺到無比害怕,一轉身,向門外沖去。一直跑出小區,融入夜晚的車流人流里,他才感覺到安全一些,腦子也清醒了幾分。他覺得應該馬上跟父親取得聯系,便掏出手機撥了過去。
手機響了幾聲后接通了,只聽見郝云峰沉穩的聲音:“小亮,你在哪兒?”
“我在街上,我剛才跟蹤你到了你情人那兒。”郝亮說,“我……”
“兒子,你不用說了,爸爸全知道了?!焙略品宓穆曇敉赋鰩自S悲哀,“爸爸要說的話很重要,你一定要照辦。你盡量走得遠一些,一定不要讓熟人看到你。離開這里之后,再找輛出租車回家。記住,跟任何人都別說你來過這里,包括你媽,聽明白了嗎?這邊的事情就交給爸爸處理,你什么都不要管?!?/p>
郝亮明白了,父親想要遮掩此事,所以讓自己守口如瓶。
郝亮不知道,自己把父親的一片苦心理解錯了。剛才,在他慌慌張張跑出樓道的時候,郝云峰正好買了藥回來,看到了兒子狂奔而去的一幕。郝云峰很是疑惑,兒子怎么會出現在這里,難道他發現了菲菲的存在?
郝云峰趕緊跑上樓,一進屋,就看到了菲菲死不瞑目的樣子。他又驚又怒,怪不得兒子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原來,他害了菲菲性命。郝云峰不是無端猜測,郝亮正是血氣方剛的年齡,因為懷疑他有外遇之事,先是跟他大吵了一通,然后揚言說一定要找到那個不要臉的小三,好好地給她點顏色看看。兩人吵架后的幾天里,郝云峰發現兒子在跟蹤自己,于是想盡辦法甩掉了兒子,沒想到今天卻被兒子找到了這里。兒子本來就性子魯莽,對菲菲又恨之入骨,或許他只想教訓教訓菲菲,沒想到一時失手殺死了她。
這么多年來,郝云峰一直潔身自好,卻陷入菲菲的溫柔鄉中不能自拔,可見他對菲菲的用情之深。如果是別人殺了菲菲,他一定會想方設法替菲菲報仇,可現在兇手是他的親生兒子,他該怎么辦?
郝云峰抱著菲菲的尸體嗚嗚地哭了,既然不能幫她報仇,只好送她幾滴淚水以作安慰了??蘖藥茁暫?,他接到兒子打來的電話,于是他收拾情緒,冷靜地叮囑兒子,不讓他說出曾經來過這里的事情。放下電話,郝云峰決定以最快速度把尸體處理掉。
菲菲是外省人,在這里無親無故,就算失蹤,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人察覺。而他跟菲菲交往的事情比較隱秘,就算將來真出了事,也不見得有人懷疑到他頭上。
想到這里,郝云峰決定盡快處理掉菲菲的尸體。城外不遠,就是一片林區,找個地方挖個深坑一埋,菲菲就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為了防止被人無意中看見,他先躡手躡腳出了屋子,把各樓層的自振燈泡擰了下來,這樣樓道里就一片漆黑,就算被人撞見,都無法看清他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他拿了條被單將菲菲一裹,抱起來剛邁出屋子,手機驚天動地地響了起來,驚得他差點失手拋掉尸體。他忙不迭地退回屋內,放下尸體,拿出手機一看,卻是個不相干的電話。做壞事的時候,手機就不應該開機,容易搞出心臟病來,郝云峰一邊自我檢討,一邊把手機調到了靜音狀態,然后再次抱著菲菲快步下樓,將尸體塞進車的后備箱里。
樓下不知道誰家裝修時堆了堆沙子,上面插著一把鐵鍬,郝云峰順手將鐵鍬也裝進后備箱,這下連挖坑的家伙也有了。整個過程無比順利,郝云峰暗叫天助我也,神不知鬼不覺地開車離開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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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郝云峰并不知道,他做的這一切,都被袁永剛看在了眼里。
郝亮逃離菲菲家后,袁永剛心有余悸地從衛生間出來,本想馬上離開這是非之地,可突然想起來,自己在這里留下了很多指紋,要被警察順藤摸瓜找到自己就麻煩了。于是他找了塊抹布,準備將自己摸過的地方都擦一遍,可就在這時,郝云峰回來了。幸好袁永剛耳朵好使,聽到聲音后馬上藏進了衣柜,才沒有被郝云峰發現。
袁永剛聽到郝云峰跟兒子說的那些話,又看到他扛了尸體出去,終于明白了郝云峰的意思。袁永剛樂壞了,只要郝云峰把尸體處理了,就等于他接過殺人的罪名,自己就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只是,能不能從這里面撈點好處呢?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有機會不用不是太傻了嗎?袁永剛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取了車遠遠地跟在郝云峰后面。從郝云峰的行走路線來看,他猜出了郝云峰準備埋尸荒野的計劃。本來,他覺得自己應該在郝云峰掩埋尸體的時候突然出現,然后再拍兩張照片、錄段視頻什么的,從此以后就真正掌握了郝云峰的把柄??墒侨水吘故撬绖偽嫠赖?,總是感覺有點心虛,于是,他決定用另外的辦法。
郝云峰想出城的話,一定會路過四海街,而袁永剛的朋友老默就在那里,老默一肚子壞心眼,是干臟活的一把好手。袁永剛撥通了老默的電話,如此一般叮囑之后,便安下心來優哉游哉地跟在郝云峰的后面。
幾分鐘后,郝云峰的車駛入四海街,然后,他的車胎癟了,不得已停了下來。
郝云峰恨恨地踹了車胎兩腳,準備去后備箱里拿備胎。就在這時,袁永剛恰到好處地開車過來,驚喜地跟郝云峰招呼:“郝行長,這么巧?您這是——車胎爆了?”
老默在路上放了好幾顆專門扎車胎的釘子,車胎當然好不了。郝云峰臉色一變,擺擺手說:“沒事,你忙你的吧?!?/p>
“那怎么行?”袁永剛跳下車來,笑嘻嘻地說,“平時想溜須都找不到門路,今天好不容易撞上了,郝行長千萬給我個機會。請上車,您去哪里,我送您。”
郝云峰強笑著說:“說了不用的,你快走吧,我打電話叫個車來接我?!?/p>
袁永剛笑得更加燦爛:“也好,那我就陪郝行長等車來——郝行長,你忙,趕緊打電話吧。”
郝云峰本來就沒想打電話叫車,他怎么敢把裝有尸體的車留在街上?可是袁永剛在一旁賴著不走,他只好說:“算了,車放這畢竟不好,我還是把輪胎換了吧——把你的千斤頂借我用下。”
郝云峰想用借千斤頂的借口支開袁永剛,然后自己迅速從后備箱里取出輪胎??蓻]想到袁永剛說:“你這后備箱里也有吧?我幫你拿,順便也把輪胎拿出來。”說完,袁永剛直奔桑塔納后備箱,伸手就要開箱蓋。
郝云峰大驚,急忙一把按住箱蓋,說:“不用不用,小事,我自己來就行?!?/p>
袁永剛開心地笑了:“郝行長,能幫您干點啥,是我的榮幸,您就別客氣了?!?/p>
“不是客氣,我的東西不愿意讓別人碰?!焙略品宄料履榿碚f。袁永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裝模作樣地露出疑惑的表情,說:“郝行長,您這是……”
郝云峰強壓住內心的驚慌,冷著臉不說話。袁永剛有意無意地瞟了后備箱一眼,然后轉移話題:“對了,郝行長,前段時間一直想請您吃頓飯呢。我那筆款子別人都同意了,郝行長就給個面子,把字給簽了,行嗎?”
那是一筆一千一百萬的貸款,袁永剛打通了所有的關系,卻卡在郝云峰這里,所以他才找了菲菲施展美人計。郝云峰不耐煩地說:“這是公事,你可以到我辦公室談,今天咱們不說這個?!?/p>
“對對對,不說這個?!痹绖偛粦押靡獾卣f,“我還是先幫您把輪胎換了吧?!闭f完又伸手去掀后備箱蓋。
郝云峰實在沒轍了,一個勁地推三阻四,袁永剛不起疑心才怪。想到這里,他把心一橫,說:“不敢勞你大駕——這樣吧,你那貸款我同意了,明天我就給你簽字?!?/p>
本來,郝云峰想施緩兵之計,先穩住袁永剛再說,哪知道袁永剛一轉身,打開自己的車門,拿出公文包里的文件,笑嘻嘻地說:“實在太感謝您了,文件恰好我帶著呢,咱也別等明天了,麻煩您現在就給簽一下吧?!?/p>
郝云峰目瞪口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袁永剛居然隨身帶著文件。事已至此,他已經被逼上梁山了,只好慢吞吞地掏出筆來簽好字,把文件“啪”的一合塞進袁永剛的手里。
袁永剛心里樂開了花,大聲說:“謝謝郝行長,那我就不打擾您了,改天請您喝酒,再見?!?/p>
見袁永剛鉆進車里揚長而去,郝云峰冷笑了一聲。見左右無人,他迅速打開后備箱,取出輪胎、工具,不一會兒,將車胎換好,開車來到城外那片林區。借著清涼的月色,郝云峰揮舞鐵鍬,挖了一個大深坑,然后抱出菲菲的尸體。剛想埋葬,突然看到遠遠一輛車開了過來,看方向竟然是直沖自己而來。郝云峰嚇了一跳,急忙躲在一邊,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一會兒,那車子停在自己的車旁邊。兩個人下了車,竟然一路向郝云峰的藏身之地走來。郝云峰緊張得一顆心要跳將出來,不由得握緊了手中鐵鍬,如果被當場撞破,逼不得已也只好殺人滅口了。這時那兩人越走越近,昏暗的月光下,身影臉龐竟然無比熟悉,郝云峰忍不住站起身來,驚叫:“兒子?老婆?”
原來,這兩人一個是郝云峰的老婆苗薇,另一個是他的兒子郝亮。
原來是個活死人
苗薇和郝亮怎么會找到這里來呢?原來,郝亮和父親通過話后,慌里慌張地回到了家。他記得父親對他的叮囑,所以什么都沒對母親說,可他那副心神不定的樣子惹起了苗薇的疑心,便問他發生了什么事。郝亮畢竟只是個十七歲的孩子,又哪里守得住這天大的秘密?何況,他對未來充滿恐懼,不知道會不會因此失去摯愛的父親,于是就把事情經過一股腦地告訴了苗薇。
苗薇一聽之下大驚失色,她做夢也想不到,丈夫竟然惹下如此滔天大禍。她趕緊給丈夫打電話,可這時郝云峰已經把手機調至靜音,所以她怎么都無法同他取得聯系。
見媽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焦躁不安,郝亮覺得有責任安慰媽媽,便說:“媽,您別擔心了,爸爸說一切由他處理,我相信爸爸一定能處理好的?!?/p>
“他能怎么處理?”苗薇痛心地說,“唯一的處理辦法,是他去公安局自首爭取寬大,可你爸爸絕不會去。他肯定會用歪門邪道的辦法逃避責任,到時候再被抓到,他的腦袋就保不住了?!?/p>
郝亮這才恍然大悟,趕緊帶著媽媽往菲菲家趕??呻S后發現GPS定位顯示,郝云峰身在城外,于是兩人一路追了上來。
看到郝云峰挖的大坑,苗薇全明白了,她長嘆一聲,說:“云峰,你是想棄尸滅跡嗎?沒用的,這是死人的大事,警方早晚會查出的,你就別心存僥幸了。聽我一句勸,自首吧,爭取個寬大處理,或許還能保住你的性命?!?/p>
郝亮也說:“爸,我相信您不是故意殺死她的,只要向警方說明……”
郝云峰驚呆了,這還是他的兒子嗎?為了逃避罪責,竟然把殺人的事情推在他的身上?他憤怒地打斷他的話:“小亮,你胡說些什么?我可以替你去自首,也可以替你去死,但她不是我殺的。我還想問問你呢,我離開后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能讓你下這么狠的手掐死她?”
郝亮愣了,呆呆地看著郝云峰,問:“爸,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她不是我掐死的。你走了之后我就上去了。門沒鎖,進了屋時我看見她已經死了,你怎么說是我掐死她的呢?”
郝云峰渾身一震,一把抓住郝亮的肩膀,大聲問道:“兒子,你說的是真的嗎?她不是你掐死的?”
郝亮把當時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郝云峰當然不會不信兒子的話,可如果不是兒子掐死菲菲,那么又能是誰干的呢?幾個人研究了半天,也沒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苗薇提議趕緊把菲菲抬進車里,然后去公安局說明情況。郝云峰同意了,三個人抬起菲菲時,苗薇突然神情一動,說:“不對——”
郝云峰奇怪地問:“又怎么了?”
“按你們說的時間來看,她死了已經有幾個小時了吧?”
郝云峰點頭說是。苗薇興奮地說:“人死之后體溫會逐步下降,可現在已經是深秋,天氣這么冷,她的身體怎么還這樣溫暖?我懷疑她沒有死。”
苗薇是中心醫院的外科主任,有著豐富的臨床經驗。聽她這樣一說,郝云峰精神大振,趕緊將菲菲放下,由苗薇雙手按壓她的胸部,自己則嘴對嘴地幫她做人工呼吸。兩分鐘后,只聽得菲菲猛地劇烈咳嗽起來,竟然真的蘇醒過來。
郝云峰大喜過望,抱住菲菲一迭聲地說:“菲菲,你沒事了,謝天謝地!”
菲菲茫然地問:“我這是在哪里?”
她的聲音嘶啞,如破鑼鼓一般,哪里還有一點嬌媚之意?原來,袁永剛掐碎了她喉骨,堵住了氣管引起窒息,但氣管還留有一線通道,能吸入少量空氣,所以她進入了假死狀態。
當得知事情經過后,菲菲羞愧得無以復加,起身跪在苗薇面前,哭著說:“謝謝姐姐不計前嫌,救了我的性命,我發誓,以后要是再跟郝行長來往,就讓我死無葬身之地?!?/p>
“妹子,這些話就不用說了,你身體還需要進一步治療,現在我們送你去醫院吧?!?/p>
“不,我不去醫院,我要去公安局?!狈品埔а狼旋X地說,“袁永剛那個王八蛋居然想掐死我,不把他送進監獄,我怎么出得了這口氣?”
菲菲遂把袁永剛的事情全告訴了郝云峰,郝云峰已經知道了事情始末,他也對袁永剛恨得牙根癢癢,可是為了保全自己,他還不得不攔著菲菲:“菲菲,如果袁永剛被抓進去了,肯定會把我們的事情全說出去,那我就……”
他可憐兮兮地看著菲菲,菲菲卻眼睛一瞪,罵道:“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見我沒氣了,就打算把我一埋了事。要不是姐姐救我,我現在早見閻王了,我憑什么要為你的死活操心?”
郝云峰老臉通紅,把求助的目光轉向苗薇。苗薇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妹子,要不,你就看在我面子上,別去找袁永剛了,行嗎?”
菲菲怔怔地看著她,好半天,終于悲哀地點了點頭。苗薇不由得長舒了口氣,雖然老公對她不忠,但經過此事后,應該會收拾心情好好過日子了吧?一起殺人事件以這種方式落幕,應該是求之不得的完美結局了。
逃不掉的結局
不過,這注定是苗薇的一廂情愿,因為她不知道,剛才的一切已經被人錄了下來,那個人就是袁永剛的朋友——老默。
袁永剛為了在途中截住郝云峰,指使老默在郝云峰的必經之路上扔了幾顆不倒釘,扎破了郝云峰的車胎。老默本就是個有心人,雖然袁永剛不肯對他說明原委,但他哪會猜不到袁永剛必有所圖?他也想搭袁永剛的順風車,看看是否能撈點好處。在扎破了郝云峰的車胎后,他并沒有離去,而是躲在一邊偷窺兩人的一舉一動。就這樣,他發現了其中蹊蹺:郝云峰為什么害怕袁永剛打開后備箱呢?當袁永剛離開后,郝云峰取備胎時,老默終于看到了里面假死的菲菲。
老默大喜過望,當郝云峰換好輪胎趕赴林區的時候,他騎了輛摩托車一直遠遠地跟在后面。因為他沒開摩托車燈,離得又遠,所以郝云峰竟然一直沒發現他跟在后面。當郝云峰挖坑的時候,老默悄悄潛至近處,用手機把他所有的行為都錄了下來。
老默本想用這些視頻資料勒索郝云峰,沒想到當苗薇趕來后,竟然救活了菲菲,可把老默氣得不輕。既然人沒死,這段錄像的價值就不大了。老默垂頭喪氣地回到家里,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一個關鍵問題:自己知道了那女孩兒沒死,當然無法勒索郝云峰,可是對于不知道那女孩兒沒死的人來說,這段錄像還是值大價錢的,比如袁永剛。
那好,就把這段錄像賣給袁永剛吧。
袁永剛這個時候正在家里暴跳如雷,他覺得自己夠聰明,也夠卑鄙,但他沒想到,人家郝行長比他更聰明、更卑鄙。當他親眼看著郝云峰簽字后,得意洋洋地告別而去。為了慶祝一千多萬進賬,他去了情人家里,一番溫存后才心滿意足地回家。臨睡前,他拿出那份合同準備再得意一下,沒想到當他看到郝云峰那個簽名后,一下子傻了。
當時,他只看到郝云峰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三個字,本能地以為那是郝云峰的名字,可剛才細看之下才發現,上面寫的竟然是“明天說”。
郝云峰在被逼無奈的情況下,利用人的慣性心理,理所當然地擺了他一道,可憐他還傻乎乎地跟情人一通胡吹呢。袁永剛簡直氣炸了肺,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可就算無法忍受,他現在還有什么辦法呢?難道他敢用菲菲的事情威脅人家不成?本來人就是自己殺的,再牽連自己身上,豈不是沒事找事?
就在袁永剛無計可施之時,老默給他打來電話,神神秘秘地說他剛錄到了郝云峰的把柄,問他有沒有興趣。袁永剛大喜過望,立即趕到一家夜店與老默會合。老默繪聲繪色地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當然,菲菲被救醒的事情他是不會說的??蓱z的袁永剛哪知道老默別有用心!當他看到老默錄下來的視頻后,忍不住仰天大笑起來,有了這段視頻,就算郝云峰明知道人不是他兒子殺的,也得乖乖接受自己的條件,否則這段視頻流傳出去,他這個行長也就干到頭了。
袁永剛將視頻資料拷到自己的手機里,去自動取款機提了五萬塊給老默,然后興高采烈地回家。他哼著小曲剛來到單元門口,突然手機響了起來。他順手接起來,只聽里面傳來一個怨毒無比的聲音:“王八蛋,你竟然敢對我下毒手?老娘做鬼也不會放過你?!?/p>
聲音雖然嘶啞陰森,可袁永剛還是一下子聽出是菲菲的聲音,可是,菲菲不是被自己掐死了嗎?難道她是在幽冥鬼府給自己打來電話?袁永剛一顆心險些跳出喉嚨,頭發根根倒豎。正駭然呆立不知所措,只見單元門猛地被推開,露出一片藍瑩瑩的光影,照在一張怨恨的臉上,赫然是已經死去的菲菲。
完了,死不瞑目的菲菲化作厲鬼,來找自己索命了。袁永剛一時間魂飛魄散,恐懼地大叫一聲,捂著胸口緩緩倒了下去。
菲菲這時候本應該在醫院,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呢?原來,菲菲雖然答應了苗薇不告發袁永剛,可在醫院躺了半天后,越想心火越旺,越想恨意越深,于是跑來找袁永剛算賬。她來到袁永剛家敲了半天的門,卻不見有人開門,只好一邊給袁永剛打電話,一邊準備離開,沒想到在樓道門口遇到了袁永剛。
她不知道袁永剛有嚴重的心臟病,更不知道手機光線照在自己的臉上,在黑暗之中使自己一張面孔顯得如妖似鬼,一個照面之下竟然嚇死了袁永剛。
菲菲也嚇得尖叫起來,叫了一會兒,醒悟到不對勁,趕緊沖出樓道撒腿就跑……
第二天,郝云峰精神抖擻地來到銀行。剛坐下沒幾分鐘,兩個警察找上門來,說有一件死亡案件需要他配合調查。郝云峰不由得大吃一驚,強作鎮定地問道:“誰死了?”
“袁永剛,你認識這人,對嗎?”
郝云峰心下稍安,雖然他不知道袁永剛怎么會突然死了,但相信袁永剛的死找不到他頭上來??僧斔吹侥嵌我曨l資料時,一顆心瞬間冰涼。他不知道這東西是誰錄下來的,他只知道,不管用什么樣的花言巧語來解釋,菲菲都不可避免地會浮出水面,然后把兩人的關系大白于天下。不過是作風問題,還不至于讓他因此伏法,但是銀行行長這個位子,恐怕是再也保不住了……
編輯/楊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