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媒婆求偶記

吳丹

從創業事事躬親直到帶領中國最大婚戀交友網站赴美上市，龔海燕僅用了八年時間。個性果敢的她，同樣是自己事業的受益人，她和丈夫就相識于世紀佳緣，且是標準的閃婚、裸婚一族，相見至情定終生，不過51天，只花九塊錢辦了一紙結婚證，無車無房，無婚紗無酒席。

龔海燕，為中國千萬男女系上姻緣紅線的月老紅娘，她對當代充滿現實考慮的婚戀觀表示理解，但心中對人間美好愛情的信仰卻不曾動搖。

當21CBR 記者請龔海燕為仍在感情苦海中掙扎的男女提供建議時，她如是建言：“對于男生來說，擇偶時相貌固然重要，有氣質的女生同樣吸引人；至于女生，不用太在意物質的東西，婚后兩個人可以一起奮斗，關鍵是要看人本身。”

婚介所掘墓人

撮合“相親”的熱心人在減少，求偶者得自求多福。

說起龔海燕和她的世紀佳緣，當年中國幾乎所有的婚姻介紹所都對之懨懨。龔海燕把婚姻中介人的生意直接搬到了人海茫茫的網絡，引起婚介行業一場大地震，被搶走了飯碗的婚姻中介給龔取了個外號：傳統婚介行業的掘墓人。

龔海燕開玩笑說，創辦世紀佳緣是因為自己找對象“被婚介所欺騙了，非常生氣，要報復下”。

2003年，在復旦大學讀研究生的龔海燕被母親“逼婚”：“我媽當時天天打電話催我，苦口婆心要我認真找對象，要抓緊，迫不得已我就找了個婚介所，注冊了他們的網站。”

注冊后，龔海燕發現婚介所的網站上有很多優秀男士，多是外企高管、公務員、個體私營業主，但是，當她嘗試聯系的時候卻聯系不上。婚介所規定須繳費500元成為一年的線上會員，才能跟這些優秀男士溝通，她乖乖交了500塊錢。

交錢之后，龔海燕給感覺合適的對象發信，一連發了十幾封，仍然沒有一個人回復。她發現其中一個人在資料中提供手機號碼，就直接致電對方，“對方接到電話后很驚訝，他說自己根本沒在婚介所上注冊過，他沒有征婚，所有信息都是網上拼湊成的。”感覺受騙的龔海燕找婚介所要求退錢。婚介所不但否認信息造假，甚至對她進行人身攻擊：“你也不看看自己長什么樣子，還想找這么優秀的成功人士，太不自量力了！”

于是，龔海燕萌生了自己建立婚戀網站的念頭，“要做一個嚴肅的婚戀網站，一定可以做得比他們更好。”她行事果斷，說干就干，在朋友指點之后，學文科的龔海燕迅速申請注冊域名、租賃服務器、制作網頁發布，世紀佳緣網站誕生了。

網站剛剛誕生的時候非常艱難，沒有人知道網址，甚至不知道網站的用途，最初期的一千個會員，都是龔海燕從親朋好友、網絡論壇上一個一個發展過來的，差不多每一個會員都有一個故事。

增加人氣得主動出擊，網站初創期，為招攬會員，龔海燕就幫助潤色征婚帖。她對此道頗有心得，不負“北大才女”名號的文字功底，幫癡男怨女寫的征婚帖很受歡迎，并有不少規律總結，比如，征婚帖羅列硬性條件不受歡迎，建議多列“軟性”條件，“硬性的條條框框容易讓異性受打擊，最好讓對方看過后覺得自己可能對得上號。”

后來，龔海燕制作了一批寫作案例告訴會員征婚帖如何取得更好效果。“比如有些女孩子一開始就說希望對方有一定經濟基礎，沒有房子請繞行，這樣效果就很差。”她舉了一個女孩子的成功例子：“那女孩子寫道，‘不求你多高多帥，也不求你有房有車。美好的未來靠兩個人一起去奮斗，在前進的路上不僅僅有你，還有我，這樣寫的效果就好很多，有房有車的也愿意聯系她。”

龔海燕認為，世紀佳緣最大的價值之一就是以互聯網手段便利了求偶雙方的信息交流，為單身男女提供更多選擇機會。傳統上，親朋好友介紹相親是主流方式，然而選擇余地非常有限，“你可能看到二十個，三十個，了不得了，從中一定要選擇有感覺的，可能性非常小。”

此外，社會流動性加大，撮合“相親”的熱心人減少，求偶者得自求多福。“以前一輩子可能就做同一份工作，居住地固定，同事關系可以維持一二十年，現在工作變動大，人際圈變化快，人與人之間越來越陌生，不容易再有那么緊密的生活圈，同事之間是否單身都未必知道，能熱心介紹對象的人更少。”龔海燕說。

龔海燕的世紀佳緣成功后，類型雷同的各種婚戀網站如雨后春筍般冒出來。龔海燕不回避競爭激烈的問題，但她對世紀佳緣的規模效應和品牌優勢有信心：“婚戀網站的用戶忠誠度很高，世紀佳緣剛開始三年注冊了100多萬用戶，現在，高峰期不到20天就有可能注冊100萬用戶，目前總注冊會員數目已超過6000萬。只要品牌和口碑打響，用戶數目會呈幾何級數增長，因為更多會員意味著更多選擇機會，吸引力更大。”

2010年，世紀佳緣網曾經做過統計，收到超過1000封“情書”的女性有51萬人。最幸運的人，從網站注冊、找到另一半并確定戀愛關系只花了三天。龔海燕的生錢財路，就是征婚人收到異性情書后，打開想看的時候網站會攔截一下，每看一封情書得花兩塊錢。

9塊錢“閃婚”

見面51天，行事果斷的龔海燕火速閃婚。

幫助無數單身男女牽上姻緣紅線后，龔海燕被封為“中國第一網絡媒婆”，“媒婆”的姻緣同樣來自網絡。

2003年11月23日，龔海燕在上海交通大學BBS上看到一個博士后、副研究員的征婚帖子：身高1米74，月薪若干，要求對方女孩身高必須在1米62以上，本科以上學歷，相貌中上，并附加一大堆條件。當時，她正在發展會員，覺得該男生不錯，在線上主動搭訕，告訴他征婚帖寫得不對，對方不好意思，回說沒經驗。

“我說自己是學中文的，幫忙潤色一下文字，幫他修改帖子，將硬性的條條框框全部去掉。”2004年2月17日，他和這位不會寫情書的博士后見了第一面。“那年的4月8日，我們就去領證結婚了。”龔海燕笑著說。

見面僅51天，就火速“閃婚”，在當時看來頗為前衛的，行事果斷的龔海燕卻覺得再自然不過。“我當時其實特別清楚自己想要找什么樣的人，就是希望另一半特別善良、聰明，也很健康。我先生非常符合這個標準。”在世紀佳緣網，后來陸續有人刷新“閃婚”的時間紀錄。網站曾在深圳組織一場集體婚禮，八成新人在認識一年之內即結婚，“他們說本來就想找一個80分的人，結果找到一個120分的人，希望用婚姻方式盡快落地。”

現在不少女生非常看重“結婚三寶”：存款、汽車和房子，這些根本不在當年龔海燕的考慮范圍之內：“想當初我們結婚的時候，老公只有2.8萬元銀行存款，沒有房子沒有汽車，我們騎在自行車上去民政處花了9塊錢結的婚。”

龔海燕相信，只要兩個人一起去奮斗，物質條件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她對女生擇偶“寧可在寶馬里哭，也不在自行車上笑”頗不以為然。“現在，我們也買了部車，叫做寶馬。”

文科出身的龔海燕熱情開朗、能言善道、喜歡結交各種朋友，但是她丈夫卻是個典型的“宅男”，剛剛相識的時候，對方手機里只有6個電話號碼，而且全部是家人的號碼。婚后，丈夫繼續“一宅到底”，十分抗拒龔海燕的那些商業應酬，對媒體的采訪一概婉拒。3年前，他們女兒出生之后，龔海燕的丈夫就專心帶孩子、照顧老人。

結婚9年，這種“女主外、男主內”的家庭生活，龔海燕感到很滿意。她視丈夫為自己的大后方：“我和丈夫的配合非常好，我在外面干得風風火火，家里的事情一點也不愿意操心，老公全包了。孩子吃奶粉、穿衣服我一概不管，家里存款、保險箱密碼也一概不知。”她認為，家庭中必須有一人主內：“家里有老人小孩，確實需要花心思去照料。如果兩個人都沖在前面，家里很多事會兼顧不到。”

龔海燕現在每天工作十個小時，應酬能推掉就推掉，只要一有時間就回家照顧女兒，在女兒臨睡前給她念故事書。“為了事業，我以前虧欠家里太多，今年我37歲，十年前我就想好了，希望自己能在45歲的時候徹底回歸家庭，把所有的時間都留給家人。經過這么多年我發現，家，才是最重要的。”龔海燕說。

紅娘論風月

網站上的不純動機無非兩類：要么騙財，要么劫色。

馳騁婚戀市場這么多年，龔海燕笑言閱盡人間風月，也常常給面臨各種婚戀問題的男女支招。談得最多的話題之一，莫過于選擇多，女生容易在多金的“高富帥”和有感覺的“矮齪窮”之間掙扎。

在龔海燕看來，選擇太多則容易迷失，明晰求偶的初衷非常重要。“以前有一位在上海戲劇學院就讀的女孩子，24歲，起初只求對方在上海有穩定工作、月薪五六千塊即可，結果收到了5000多封信，一看月薪5萬的白領、個私業主都在給她寫信，本來沒有太多要求，一下子看到這么多信選擇就困難，特別困惑。” 她笑言，容貌超凡又熱衷打扮的女生出現“選擇綜合征”的概率較大。

龔海燕自己的婚姻根本沒有考慮物質條件，但她對當下追求“高富帥”表示理解和寬容，認為主要由兩個原因造成：“一個是受輿論影響，現在媒體天天說著高富帥，韓劇里的明星一個個都是高富帥，女孩子都是白富美，看電視的女孩子們多多少少會受到影響。”

另一個原因，則是殘酷的現實和生活壓力所迫。“比如北京做客服的女孩子，大學畢業一個月才掙兩三千塊錢，6個人合租地下室一間屋，每個月的租金要幾百塊。在這樣的生活環境里，她當然特別希望對方有房子，因為她沒有自信靠自己的能力將來能夠買得起房子，我特別理解她們。”但，龔海燕還是希望，大家在擇偶的時候關注人本身，而不是物質。

如果希望吸引“高富帥”，除了傳統途徑和婚戀網站，大膽站上以《非誠勿擾》為代表的電視相親節目也是個吸引注意力的辦法。但是，與許多電視相親節目都有合作關系的龔海燕并不諱言：“坦白說，電視相親節目為了收視率，有很多自己的考慮。我們網站很多報名想上節目的人，編導面試的時候都不想讓他們上，覺得他們語言表達能力不好，表現力也不夠。有時候有些會員條件很好，編導就讓我們去說服她，千方百計地一定要讓他們上節目。”另一方面龔海燕覺得電視相親節目的亮相人數有限，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但是，龔海燕很欣賞這類節目的優點：“電視相親節目改變了人們的觀念，這對傳統含蓄的中國人來說特別重要。當看到別人上電視去相親了，你也會變得更大膽更積極，還會潛移默化中影響你的擇偶觀。”

女生想找成功的“高富帥”，而“高富帥”成長為商賈巨富之后頻頻“換妻”的案例也同樣令大眾唏噓不已，最新引爆眼球的一例就是萬科董事長王石和他的“紅燒肉”。當21CBR記者問及女性企業家是否也想更換“糟糠之夫”時，龔海燕微微搖頭：“男性成功之后這方面會考慮更多，王石這樣的例子確實不少見，成功的女性企業家離婚非常少。女性會更多考慮家庭、家人、子女的感受。比如我老公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敢說他是最好的，但是我覺得自己已經很滿意了。”

當互聯網為人們尋找姻緣提供便利的同時，個人信息和目的真假難辨也造成許多的困擾。世紀佳緣經營的十年，龔海燕收到相關的投訴數不勝數，她歸納網站上的不純動機無非兩類：要么騙財，要么劫色。比如騙財，她記得有這么個例子：上海某大學一個60歲的教授，被一個22歲的女孩子約到酒吧，一下子就花了三千多塊錢，對方是“酒托”。“其實，當雙方年齡差距非常大的時候不妨想一想，人家為什么主動約你。”龔海燕評論說。

至于“騙色”，龔海燕提到網站上有不少人確實想找“一夜情”：“有個男生和一個女孩子相約酒店見面，才開始聊天呢，自稱是女孩子的老公就打上來了，問是私了還是公了，還要鬧到單位去，最后不得不花錢消災。這樣例子很有警示性，對于所有人來說，都不要幻想在網上找到一夜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