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
普洱位于北回歸線上。在云南不是第一陣營,論名氣遠不如昆明、大理、麗江、香格里拉,甚至也遠不如身邊的西雙版納;論經濟更是遠在昆明、曲靖、玉溪和紅河等地市之后。無論從省內還是國內的對比來看,普洱都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后來者。
在多數情況下,先發總是要優于后發的。后發者想趕超先發者之時,“后發劣勢”往往會遠遠多于“后發優勢”。由此,后來者彎道超車的故事才顯得頗有新意。普洱有可能演化成這樣一個特別的故事。
去年年初,這位曾想在冰島買地的“地產商中的詩人”黃怒波到普洱考察時,一下飛機就被精明的當地人拉到了原生態的古村落景邁古鎮。“到那以后我就走不動了?!泵襟w報道說,黃怒波當即斷言,“景邁會是一個世界級景區?!弊罱K讓原本10億投資足可以完成的古村落項目變成了總投資500億的國際休閑養生度假區項目。黃怒波甚至夸張地說要在這里“建造一個人類最后的度假天堂”。
這樣的超級項目足以讓當地人過足后來者居上的癮。當先行者大理在談小資、麗江在談艷遇的時候,普洱開始做的是國際房車營地。當蒼山和玉龍雪山都架起索道大量運客之時,普洱的千家寨將會效仿肯尼亞早期著名的“萊瓦野生動物保護區”,每天接待不足四十人的學術研究團隊或高端度假人群,建起四十間左右超五星客房。
自然稟賦加上后發者的“無用之用”,在全國環境質量跌入谷底的時候,普洱手上的“爛牌”成了好牌。
如果只談自然生態環境和普洱茶歷史遺產帶來的諸多好處,那么普洱至多只會成為一個后起的“暴發戶”。普洱的殺手锏是“孟連經驗”。
“孟連經驗”產生于“孟連事件”。孟連是普洱與緬甸接壤的邊三縣,“打開門就是緬甸,走兩步就進東盟”。
由于膠農和橡膠公司存在由來已久的矛盾, 2008年7月,膠農私自出售膠乳,遭到公司派出保安阻止,彼此多次發生沖突。當地簡單地以治安案論處,反復動用警力介入。累計發生群體性事件7起。最終演化成了全國關注的大事件。
壓力之下,這個邊疆少數民族地區的政府竟然想出了創造性的解決辦法,最終化險為夷,并由此產生出了“孟連經驗”。
“孟連經驗”極具技術含量。為平息事件,政府同五家企業的職工和4862戶膠農經過反復協商,共同確定了“分林權、清地權、選模式、發證書”的解決方案。對14萬畝膠林、400多萬棵橡膠樹逐一確權,合理分配到公司和農戶。
對那些想購買膠樹產權但又沒有錢的群眾,政府協調銀行,直接到農戶家中辦理貸款共計1.6億元。5家企業在較短時間內回收了1.75億元資金,恢復了正常生產。膠農們拿到了林權證書,可以按照市場價格自主銷售橡膠乳,2010年收入比2007年平均增長5.6倍,膠樹成了農民的“搖錢樹”。
平等談判、產權確認及分配、小額信貸支持的林權購買、企業資產盤活等等,這些目前即便在發達地區尚屬奢侈的制度安排,在普洱的孟連都發生過了。對照當年云南煙農被強制要求在規定時間、規定地點、以規定低價出售煙葉的慘痛歷史,普洱已經遠遠走到前面去了。
2011年,全市農民人均純收入從2004年的1415元增加到了4338元,但全市還有150萬貧困人口。就在云南省內,普洱的經濟總量也還排在第三陣營里。雖然如此,我們還是有理由相信,普洱已經找到了一套不錯的后發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