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盜灣的合法性根源

梁捷

上網的人，幾乎都用BT（Bittorrent）種子下載過文件，海盜灣就曾是世界上最大的BT網站，大多數BT下載都會通過海盜灣的服務器。正因如此，它一直是眾多電影、電視、唱片公司的眼中之刺。多年來，這些大公司通過政治手段和法律手段不斷向其施壓，發起一輪又一輪的訴訟。在一批堅定擁護者的支持下，海盜灣屹立不倒，依然是世界第一文件分享網站，只是去年把BT服務改為更靈活的磁力鏈。

海盜灣的創始人卻為這個自由分享文件的理想，付出不小的代價。近日，描述海盜灣受到瑞典政府起訴全過程的紀錄片《TPB AFK》上映，在全球引起巨大反響。這部拍了五年的片子異常平靜，一點沒有戲劇性，就是冷靜地記錄了海盜灣創始人被判有罪的全過程。去年2月，瑞典最高法院駁回海盜灣上訴，判處4名海盜灣的創始人全部有罪，必須入獄服刑，并且處以660萬美元罰款。片子本身采用了知識共享許可證，使得所有人都可以在網上自由下載。當然也有正版DVD，價格是23美元，包含了一些花絮片段。

海盜灣不僅是一個網站，更是一種充滿浪漫主義色彩的理想。2007年，海盜灣的創始人看到靠近英國的著名小島“西蘭公國”擁有人在掛牌出售小島，極為興奮。他們立即籌資，準備買下這個小島，創建一個沒有版權法的理想國度。可惜西蘭公國的所有者并沒有回應他們的出價。

他們并不氣餒。2012年，海盜灣官方博客發表聲明，正在試驗一個“低空軌道服務器站”計劃。將作為服務器的計算機和遠程無線電發射設備放置在由GPS控制的無人飛機上，發射至離地幾公里的空中。這個飛機可能出現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的上空，幫助全世界人民持續不斷地分享文件。他們甚至宣稱，終有一天會把服務器發射至太空，遍布整個銀河系。

這種反抗舊勢力的“大空間”游擊戰思想，一直可以追溯到法哲學家施米特那里。施米特認為，游擊隊員不同于罪犯，兩者擁有不同的政治品質。游擊隊員很不正規，作戰手段多樣，不受任何秩序的約束，但他們不是為了一己之私，而是為了一種超越的政治理念。海盜灣的例子里，一方是擁有驚人勢力的電影、唱片公司，另一方的敵人是毫無組織、卻又無所不在的網絡游擊隊。網絡游擊隊員無法正面與大公司抗衡，只能把戰場延伸到地球上空乃至整個宇宙，讓人民的力量來決定最終勝負。

前幾天，海盜灣又聲稱為了逃避版權帶來的法律問題，決定在朝鮮設立服務器，使用帶有朝鮮國旗作為網站的新logo。此說一出，網上一片嘩然。好在海盜灣很快就加以澄清，這只是一個玩笑。海盜灣的敵人是那些掌握影視音樂版權的大公司，卻不是具體的哪一個國家。

無論從歷史還是從現實看，“知識產權”都不可能等同于洛克意義上的“產權”，也極少有證據能證明，專利或版權確實推動了創新發明。例如18世紀并沒有版權制度，莫扎特并沒有氣餒。而在當時唯一有版權保護制度的英國，作曲家卻似乎越來越少。奧地利學派的經濟學家終于指出，創新往往是知識“溢出”的結果，而非知識“保護”的結果。海盜灣能促進知識的交流，加速知識的溢出，這就是海盜灣“盜版”行為的合法性根源。

在知識爆炸的今天，嚴格的知識產權很少起到保護知識創新的作用，反倒淪為大廠商壟斷利潤的重要工具。去年，有數千名藝術家參與到海盜灣的推廣活動中，將自己的作品發布在海盜灣的首頁。事實上，海盜灣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現代藝術裝置。

雖然那些壟斷廠商贏得了官司，但真正感覺恐懼的反倒是他們。因為海盜灣依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