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在上（組詩）

徐文中

青花亮色

四歲父亡。葬于城郊，城市擴建，又葬于推土

機之腹。至今無墳可上。父親生前照片因母嫁被

毀，什么模樣現已模糊不清。

無色桃花。有色清明

涂脂抹粉的三月

就著不能入眠的月光，咀嚼初戀般的青棗

而峰回路轉的輪回，卷土重來的清明

敢和老天狂古，趕在有生之年

親自，為自己上一次墳

以為這樣，就可以說服自己

就可以裝模作樣的心安理得

而被習慣記錄的落花，刪改了夢中的陰影

把死去的父親叫醒，結繩記事

趕在三月之前，去尋找走失多年的夜晚

據說，三月適合投胎

瓶頸褪色的紅，每掉一片都是傷痕

流云變幻的漂泊。只有雨

在花紅葉翠的四月晶瑩

永無抵達地錯過在喝醉的陽光里

父親。我是你多年前的一次心情

血脈洶涌的視線讓矜持吐露謊言

碧草如茵的墳頭，坦露燈芯雪白的胸口

扇動夢的翅膀，在飛來飛去的文字中

把廢紙寫成詩歌，記下

墓穴里走出的父親的孤獨

指縫漏下的光陰，讓隨手拈來的泥土

覆蓋了我的思念

父親，今天的我該是你從前的模樣

墓碑無言的歲月，記載了無數次頭痛的寫作

南風天，墓碑呈現一個潮濕的暮春

落花流水的恩寵。讓我

吞下和吐出的那些毒液燃燒成爍

請愛打水漂，請時間詛咒，請空墓等待

父親，我看見你的屋檐長滿了蘑菇

而我心中卻長滿了情感的蓮花

青花亮色

媽媽，我的命中缺水

母親生我的時候，讓我五行帶火，所以命硬。

二十七歲那年，母親走了，讓我就這樣火著，幾乎

燃燒了自己，至今沒有誰能給我補水。

我破壞了你的約定。你虛偽了我的真情

開始就結束，零距離過程

所有的安慰種植了一次冷漠

什么時候，我用我的真心成就了你的無情

水族時代里，媽媽

我的命中缺水

錯位的感悟，

以另一種生存改變初衷

酸澀的欣慰填充一次靈魂

而游走的手指。卻無法抵達命運

冰天雪地時，媽媽

我的命中缺水

夢中舔過的裂唇是囿在囹圄中的默契

解開潘多拉魔盒的衣袖，讓干涸的經血

流走了失眠中的夢囈

永不比喻的傳說，讓褶溝深埋在溫暖的胸口

煮熟的舌尖。把陌生編成故事

又一次，讓沒有濕度的春風

吹開了一扇無法打開的心門，

墜入江河后，媽媽

我的命中缺水

無法丈量心到手的距離

站在枉然的高度緘默

就讓所有的烈火焚燒我脆弱的骨骼

蒸發我裸露在生命之外的肌膚

并同回蕩在骨灰盒中發出的脆響

一起葬于滿天雪花的天空

狂風暴雨中。媽媽

我的命中缺水

被破壞的約定鎖于心中

被虛偽的真情放之天外

媽媽。你為何

生我于水，置我于水，養我于水

卻讓我的命中缺水

你聽見了嗎。媽媽

我的命中缺水

事情

其實，我的事情很簡單，因為，他們讓我來到

這個世界上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征求過我的意見。

你深鎖于鎖外的那把鑰匙

在事情的高潮來臨之前

你毫無懸念地成為了自己

無法守住你撕裂的袖口

把時光傾瀉的淚水填滿過程

那杯酒，洗滌了所有的陌生

誰在放飛鴿子，將那份血脈借殼上市

能否為搗毀的時間而泣

就為那點兒事情，何必讓各自連累清白

舉杯嚼月，嘴角卻流滿了事情的殘瓣

而命運的原色，讓你

站在一個車亭遺址

等待到來的還是一個等待

躲在無人處暗自復活那些事

以一次心境，把掌上那根忽隱忽現的紋路

作線而織，以織出一個模擬的家庭

骨子里泛出的那份紅暈

讓事情里的文字流淚

你像一節斷節無奈的蚯蚓

雖然爬過內心的地圖

但你永遠無法長出高飛的羽翼

你走進剩下的那支半節煙里

血水誦經，諦聽寧靜

你可以做夢卻無法續夢

與生俱來的事情

不是后天可以培養出來的

我在眾多的啞鈴體內尋找回音

盡管表露的是一種默認

事男，一個疼痛的錯誤

事女，一個錯誤的疼痛

這個世界充滿了事情

以情為事，以事為情

責任編輯：聶作平